在摇晃的电车上2樱花
在摇晃的电车上2樱花
电车哐当哐当地摇晃着，像一只巨大的摇篮。我抓着吊环，身体随着节奏左右摆动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，有点出神。正是傍晚时分，车厢里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，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疲倦和归心似箭的味道。
就在一个站台停靠又启动的瞬间，我忽然瞥见了窗外那一抹颜色——几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，就在轨道旁的绿化带里。粉白的花簇挤挤挨挨的，在傍晚的天光下，像是谁用淡彩轻轻晕染开的云。车子在加速，那片粉色很快就被钢筋水泥的楼宇切碎、取代，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。
心里那点平静，一下子就被搅动了。我这才猛地想起，哦，已经是春天了啊。每天埋头在格子间里，对着电脑屏幕，处理那些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的邮件和表格，季节的轮换，竟然完全被我忽略了。电车继续摇晃，车厢里的人大多低着头，刷着手机，或者闭目养神。好像只有我，还愣愣地想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樱花。
这感觉很奇怪，就像……生活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突然被光照亮了。我脑子里冒出个念头，要是现在能下车，走到那几棵树下看看就好了。哪怕就站一小会儿。可电车不会为我停下，它有自己的路线和时刻表，载着一车人奔向各自的目的地。我也一样，得在这个站下车，换乘另一条线，回到那个租来的小房间里去。
这大概就是成年后春天的样子吧。不再有学生时代那种专程去公园赏花的闲情逸致，春天的到来，变成了通勤路上偶然瞥见的一抹颜色，变成了天气预报里偶尔升高的数字，变成了同事随口一提的“周末好像要下雨呢”。那些曾经郑重其事的事情，都成了生活背景里模糊的、快速移动的风景。
可那抹粉色，固执地留在我脑子里了。我想起更年轻的时候，和朋友们在樱花树下铺开野餐垫，花瓣落在肩膀上、便当盒里，大家笑着闹着，觉得那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。那时候时间很慢，慢到可以仔细看一朵花是怎么展开花瓣的。现在呢，现在的时间快得像这列电车，轰隆隆地往前冲，窗外的风景都连成了线。
电车的摇晃，不知不觉有了一种安抚人的节奏。我忽然觉得，也许不是春天离我远了，是我自己走得太急，忘了怎么去感受它了。那几棵长在轨道旁的樱花，年复一年地开着，不是为了谁的欣赏，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时节，认真地绽放。这份从容，倒让我这个匆匆路过的人，感到一点羡慕，还有一点惭愧。
快到站了，车厢里的广播响起。我随着人流挪到门边，准备下车。在车门打开前，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当然，早就没有樱花了。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，在我不曾留意的许多地方，安静地开着。这份知道，让这个寻常的、疲惫的傍晚，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它像一粒小小的种子，落在了心里被忽略的角落。也许，这个周末，我真的可以试着慢下来，去附近走走看。
车门开了，傍晚微凉的风灌进来。我走下电车，汇入站台上涌动的人潮。脚步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一点。虽然接下来还是要换乘，还是要回到那个小小的房间，但那个对于樱花的、瞬间的念想，像一颗小小的糖，在接下来的路程里，会慢慢化开一点淡淡的甜吧。生活还在继续摇晃着向前，但有些风景，只要你记得去看，它就总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