箩耻濒-855回到故乡的叁天
箩耻濒-855回到故乡的叁天
大巴车摇摇晃晃驶下省道,拐进那条熟悉的乡间小路时,我差点没认出来。路倒是修成了水泥的,可两边的景象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谁把记忆里的画面给用力擦模糊了。老槐树还在,但树下那个总叼着旱烟袋下棋的石墩子不见了;小河还在流,可水浅得能看到底下的塑料袋和碎瓦片。我提着行李站在村口,心里那股近乡情怯的劲儿,混进了一丝说不清的陌生。
这次回来,是堂弟非要张罗的。电话里他说:“哥,你再不回来看看,老屋都要认不得路了。”他说得对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院子里荒草快有膝盖高。东墙根下,那棵我小时候种下的柿子树,倒是顽强地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。屋里那股子尘封的、混合着旧木头和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,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了二十年前。我坐在落满灰的灶台边,发了很久的呆。这趟回乡之旅,或许真该早点成行。
第一天下午,我去看了几位长辈。二婶老了,耳朵背得厉害,拉着我的手反复问:“在城里吃得可好?”她颤巍巍地从柜子里摸出几块自己晒的地瓜干,硬塞进我手里。那味道,甜得扎实,有阳光气。村头的张爷,当年最能讲古的人,如今只是眯着眼晒太阳,看了我半晌,才缓缓吐出我的小名。他们的话题,总绕不开谁家的孩子在外头“出息了”,谁家的地租给了外来的老板。那种缓慢的、带着泥土味的时光,在这里依然粘稠地流淌着,只是河床好像变窄了。
第二天,我决定四处走走。后山那片我曾以为永远也爬不到顶的松树林,现在看起来竟有些矮小。半山腰新开了条不知通往哪里的砂石路,切开了整片绿。我站在童年的“秘密基地”——一块大山石上,俯瞰整个村子。红瓦顶少了,多了好些水泥小楼,方方正正的,像个火柴盒。村里很静,偶尔几声狗叫,听得格外清楚。年轻人,像我当年一样,都飞走了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故乡变迁吧,它没有变得更好或更坏,只是不可避免地,变成了另一副模样。
晚上,堂弟喊我去他家吃饭。酒过叁巡,他的话匣子打开了。他说想承包村后那片鱼塘,又愁销路。“哥,你说咱这地方,是不是真就留不住人,也留不住‘神儿’了?”他说的“神儿”,我琢磨着,就是那股子生机勃勃的灵气。我答不上来,只能跟他碰杯。窗外的月亮,倒是和记忆里一样亮,清冷冷地照着一片片安静的屋顶。
第叁天,我要走了。清晨,我又去老屋转了一圈。在堂屋斑驳的墙面上,我无意间瞥见几道浅浅的刻痕。那是我小时候量身高划的线,最高的一道,旁边还歪歪扭扭刻了个日期。我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痕迹,心里某个地方,忽然就软了一下,也踏实了一下。变化是抹不掉的,但总有些东西,像这些刻痕,埋在了最底下。
回城的大巴上,我靠着车窗。包里装着二婶的地瓜干,还有从老屋窗台上捡的一颗光滑的鹅卵石。车子驶离村口,那片田野和屋舍渐渐退成模糊的背景。我知道,下次回来,它可能又会变个样子。但好像也没那么慌了。这趟返乡之旅,像一次对记忆的校准。故乡或许就是一个永远在远处、却又让你忍不住回头望的地方。它不负责保持原样,它只负责告诉你,你从哪儿来。这就够了,不是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