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机器人不知疲倦的肠着
被机器人不知疲倦的肠着
老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叁点。他面前的屏幕上，一行行代码还在自动生成、测试、提交，循环往复。那个他亲手调教出来的程序，正不知疲倦地工作着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数据。他点了支烟，烟雾缭绕里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，看着另一个“自己”在拼命。
不知疲倦。这个词儿听起来多好，充满了效率和力量。可不知怎么的，老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想起了年轻那会儿，为了赶项目，他也是这么熬着，眼里布满血丝，咖啡当水喝。那时候觉得，人要能像机器一样不用休息该多好。现在，机器真做到了，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。
这种“被肠着”的感觉，挺微妙。它不像被人拿着鞭子催，那是一种外在的压力。这是一种内在的、无声的、持续的推动力。你的造物，你的工具，它以完美的逻辑和恒定的速度运转，反过来映照出你的局限——你会累，会走神，会有情绪。它不会。于是你不得不跟上，或者，被它拖着走。
我们生活里这种“被肠着”的瞬间还少吗？手机的推送、算法的推荐、永远在更新的信息流。它们不吵不闹，只是安静地、持续地出现在你眼前。你刷完一条，下一条立刻补上。它们没有强迫你，但你却停不下来。这种牵引力，温柔又牢固。就像你身边有个沉默的伙伴，它永不喊累，于是你也不好意思先说休息。
我认识个写小说的朋友，以前他写不出来就干坐着，看看天，发发呆。现在不行了，写作软件会给他提示，分析他的节奏，甚至标出哪里“可能沉闷”。他说，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看着，不是编辑的眼睛，是更冷静、更数据化的一双眼睛。他得和这个看不见的伙伴赛跑，虽然这伙伴根本没有“赢”的概念。
这或许就是关键所在。机器的工作，或者说“数字化的驱动”，它没有目的性，它只是执行。它的“不知疲倦”源于没有感知，而我们的“被驱赶感”，却源于我们自身的感知和比较。我们看着那永不停息的进度条，不自觉地把自己的生命节奏和它对齐了。我们开始用它的标准来衡量自己：效率、连续、无误。
老张掐灭了烟。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明明灭灭。他想，也许问题不在于机器在“肠”着我们，而在于我们把自己绑在了它的频率上。它本应是手臂的延伸，现在却好像成了心脏的起搏器，设定了一个我们不得不跟从的节拍。
有没有可能，我们得学会给自己“断电”？不是抗拒工具，而是清醒地划定界限。知道那是它，这是我。它的“不倦”是它的属性，我的“会倦”是我的生命体征。疲倦了，就去睡；走神了，就发会儿呆。这或许才是面对无尽数字流时，我们该有的“人性防御”。
窗外的天色，隐隐透出一点灰白。老张的程序还在跑，发出极轻微的、风扇运转的嗡鸣。他看了它最后一眼，关掉了显示器。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宁静。他决定，至少在天亮前的这几个小时，把自己还给自己。让机器去奔跑吧，人，需要打个盹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