插的水出来了
插的水出来了
老话说，水到渠成。可有时候吧，这水啊，它偏偏就不走你给它预备好的那条道。你得去引，去导，甚至得用点力气，找个口子，轻轻那么一“插”——诶，水就出来了。这感觉，有点像小时候捅破窗户纸，光“哗”一下就涌进来；也像疏通堵了很久的下水管，那股子顺畅劲儿，能让人松快地呼出一大口气。
我老家在南方乡下，田垄交错，水渠纵横。春耕那会儿，水是最金贵的。闸口一开，水顺着主渠奔流，可到了自家田头那截分渠，有时就是半死不活，流不过来。我爹不慌不忙，拎着铁锹下到渠里，这里看看，那里摸摸。他不用蛮力去挖，而是用锹尖在渠壁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，试探着，轻轻插几下。说来也怪，往往是那么几下之后，淤塞的暗处通了，主渠的水像忽然认了路，欢快地拐个弯，涌进我们的田里。水声一下子就活泛起来，“哗啦啦”的，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我爹直起腰，在裤腿上蹭蹭手上的泥，说：“瞧见没？找对地方，用巧劲，比傻使劲管用。”
这道理，后来我在很多事上都咂摸出味儿来。比如你心里头堵着件事，翻来覆去想不明白，茶饭不思的。你跟自己较劲，死磕，往往越磕越乱。这时候，或许就需要那么一个外来的“点化”。可能是一句不经意的话，一本偶然翻开的书，或者一场毫无目的的散步。这点化，不像劈山开石，倒像我爹那铁锹尖轻轻的一“插”。它不解决所有问题，但它戳破了一层窗户纸，让光透进来，让思路活水有了个流淌的出口。一下子，淤塞感就松动了，那股清亮亮的“领悟”之水，自己就涌出来了。这种“疏通”，带来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。
做手艺活儿也是这样。我认识个做陶的老师傅，拉坯利坯，手法娴熟得很。但他说，器物有没有灵气，常在最后那看似随意的“一点”或“一划”。坯体将干未干时，他用一根细竹签，在某个地方极其精准地轻轻一挑、一按，或者划上一道似有若无的线。就这一下，整个器物的神韵就活了，仿佛被注入了呼吸。他说这叫“点睛”，也叫“开窍”。没这一下，东西是死的；有了这一下，精气神就流动起来了。这何尝不是一种更高明的“插”呢？插的不是阻碍，而是那个让生命力迸发出来的关键穴位。
有时候，人与人之间的那点隔阂，也像一段淤住了的渠。大家客客气气，话却都说在表面，真情实感流不动。这时候，或许需要一点带着善意的坦诚，一次放下防备的交谈。这就像在彼此心墙的某个缝隙处，小心翼翼地“插”开一个小口。一开始可能只是细微的渗漏，但一旦真诚开始流动，冲开了猜疑的泥沙，后面就是顺畅的沟通与理解了。当然，这需要分寸，需要时机，更需要彼此都有让水流过来的意愿。否则，就不是疏通，而是破坏。
所以说，“插的水出来了”，这“插”字里头，学问不小。它不是蛮干，不是胡捅，而是一种寻找关键点的敏锐，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。是在看似板结处找到那个柔软的、可以突破的节点。生活里很多僵局，工作里不少瓶颈，缺的往往不是洪荒之力，而是那一下精准而灵巧的“插”。它让被阻挡的得以流动，让被压抑的得以释放，让原本就存在的活力，找到它自己的方向，奔涌而出。
下次当你觉得某件事“堵”得慌的时候，不妨停下来，别急着挥锄头。看看，摸摸，想想。找找那个能让一切活泛起来的“巧劲”在哪里。也许，就在你转换视角的那一瞬，或者放松紧绷心神的那一刻，那汪清亮亮的水，自己就找到了出路，欢快地流淌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