啊不要好大
啊不要好大
隔壁老王家又吵起来了。声音断断续续,顺着夏夜闷热的空气飘过来,听不真切,就几个词儿格外清晰——“不行!”“太大了!”“放不下!”我竖着耳朵,心里琢磨,这是又要换新沙发,还是为买不买那台七十五寸的电视较劲呢?
“大”,好像成了我们生活里一个甩不掉的追求。房子要大,屏幕要大,车子空间要大,连手机屏幕,都在一年年地“膨胀”。追求宽敞,追求气派,这没什么不对。可有时候,那股“求大”的劲儿,好像拧过了头,变成了一种不由分说的惯性。大到后来,我们心里反而会冒出一种挺真实、却又不太敢大声说出来的感觉:啊,不要,太大了。
这感觉我最近就有。搬家那会儿,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,总觉得得有个镇得住场面的家伙才行。脑子一热,扛回来一张巨型的实木长桌,敦敦实实,那分量,那体积,看着是真气派。可等它真摆在那儿了,整个客厅忽然就“满”了,走路得侧着身,孩子想跑两步都没地方。原来那把舒服的单人沙发,也因为“不搭”“太小气”,被请到了阳台。现在每天对着它,心里头就剩一个念头:当初怎么就光想着“大”了呢?这大家伙,把生活的自在,都给挤没了。
你看看身边,这样的事还真不少。手机功能多得眼花缭乱,可我们真用得上的,无非就是打电话、回信息、扫个码。那些层层迭迭的菜单,塞满屏幕用不上的软件,是不是也算一种“太大”的负担?还有那些动辄几百集的电视剧,注水的情节拉得老长,追得人疲惫不堪,早就没了当初那份追剧的快乐。我们被裹挟在一种“更大、更多、更满”的声浪里,好像停下来,选个小一点的、少一点的,就成了没眼光、不上进。
我就想起了以前外婆家的小厨房。也就几个平方,转个身都怕碰着锅沿。可那里头,每一样东西都放在最趁手的地方,擦得锃亮。一把用了二十年的菜刀,一口养得油润的铁锅,就能做出最熨帖的饭菜。那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,却装满了生活的热气儿和妥帖。那种恰到好处的“够用”,那种因为珍惜而产生的满足感,现在好像挺难找到了。
不是说“大”不好。我们需要大的空间来安放身心,需要大的视野去看见世界。怕就怕,在追逐“大”的过程里,我们忘了自己真实的需要,忘了那份刚刚好的舒适。心里头那个“啊不要好大”的声音,其实是个挺宝贵的提醒。它可能在说,这份信息量太大了,我消化不了;这个空间太大了,我感到空落落的;这个目标太大了,我走得有点累。
生活嘛,说到底,是个寻找平衡的过程。就像喝茶,杯子太大,茶香就淡了;杯子太小,又不够回甘。那只握在手里温度正好,容量也刚好的杯子,才最贴心。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说一句“啊,这个对我而言太大了,换个小点的吧”,或许不是退缩,而是一种更清楚的自我认知。是知道了自己的边界在哪里,知道了什么样的尺度,才能真正让自己感到舒展和踏实。
窗外,老王家的争执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不知道他们最后是怎么决定的。是妥协于那个“大”的诱惑,还是听从了那句“不要太大”的嘀咕。晚风稍微凉快了些,我看看屋里那张大桌子,琢磨着,明天是不是该联系一下家具回收,去寻一张小一点的、让家人能围坐说笑的饭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