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18
深夜18
指针滑过十二点,数字跳到“00:01”的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像是某种隐秘的成年礼。不是法律条文上冷冰冰的十八岁,而是另一种,只属于夜晚的、静默的“十八岁”。白天的热闹散尽,世界好像才真正露出它本来的质地。
白天是属于责任的。闹钟、打卡、 deadlines,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。你说话得注意分寸,做事得讲究规矩,连表情都好像被预先设定好了几个模板。可一到深夜,这些东西就自动褪色了。窗户外面是沉沉的黑色,屋里只有一盏台灯,光线拢出一小圈温暖的、属于自己的“领土”。这时候,你才感觉呼吸是自己的,思绪是自己的。
我有时候会盯着书架发呆。那些书白天看起来就是知识的排列,可现在,在昏黄的光下,它们好像有了生命。随手抽出一本旧书,里面可能夹着多年前的树叶书签,干枯得几乎一碰就碎。这算不算是和过去的自己打了个照面呢?那个热衷于收集树叶的、更年轻的“我”,会不会想到多年后的这个深夜,有人正对着这片枯叶出神?这种跨越时间的“私密对话”,大概只有在深夜才可能发生吧。
也有什么都不想干的时候。就只是坐着,听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汽笛,或者楼上邻居拖鞋走过地板的闷响。这寂静不是空的,它很饱满,里面装满了白天被忽略的细微动静。这时候,脑子里那些缠成一团的思绪,反而会自己慢慢松开。白天纠结的那个方案,好像突然有了新角度;白天和某人那句没说出口的话,此刻也明白了当时为何语塞。这算不算是夜晚给的礼物?一种不期而至的“顿悟”。
当然,深夜也容易让人变得脆弱。那些白天被坚强外壳紧紧包裹的遗憾、迷茫,甚至一点点委屈,会趁着夜色悄悄探出头来。你会想起某个人,某件没能做成的事,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但这感觉并不坏,它很真实。允许自己有这么一会儿不坚强,大概也是一种必要的“心理代谢”吧。哭一会儿,或者叹口气,然后该干嘛干嘛。第二天太阳升起,你又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了。
有人说熬夜伤身,这道理谁都懂。但我们贪恋的,或许根本就不是那几小时睡眠。我们贪恋的,是这份完全属于自己的、不被定义的“自由时间”。在这段时空里,社会时钟暂时停摆,你可以是任何状态,任何年龄。你可以是那个充满好奇的孩童,也可以是看透些许世事的“老人”。这个“深夜十八岁”,更像是一种心理状态——剥离了社会附加的层层标签,回归到那个最本真、还在探索世界也探索自我的生命阶段。
窗外,天空的墨色开始变淡,从深黑慢慢转向藏青。我知道,离黎明不远了。台灯的光显得有点疲惫,但我的心里却异常平静。那些在深夜里发酵的思绪,已经悄悄沉淀下来,成了心底一层坚实的土壤。关掉灯,躺下来,黑暗温柔地包裹住你。你知道,几个小时之后,闹钟会照常响起,白天的角色会再次上身。但你也知道,明晚,或者任何一个你需要它的夜晚,这个“深夜十八岁”的世界,依然会在这里安静地等着你。它不说话,却好像什么都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