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上去自己摇好不好飞文
坐上去自己摇好不好
那天下午，老陈突然给我发来这么一句：“那椅子，坐上去自己摇好不好？”我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。心想这老哥，是终于对办公室那张吱呀作响的破转椅忍无可忍，打算自力更生了？
我回了个问号。他电话立马就追过来了，声音里带着点孩子发现新玩具似的兴奋：“不是椅子！是我淘换个老物件，藤编的摇椅！就我爷爷家以前有的那种。”他这么一说，我脑子里立刻有画面了——昏黄的夕阳，穿堂风，还有那不急不缓的、带着节奏的“吱嘎”声。那声音不像噪音，倒像是时间的秒针，走得慢悠悠的。
“好东西啊，”我说，“那自己摇，不是天经地义么？脚一蹬，身子一靠，它自个儿就晃起来了。”
“是啊！”老陈感慨，“可我现在才觉出这‘自己摇’的好来。你看啊，现在啥不是电动的？按摩椅，你得选模式、调力度，它按它的程序，你躺你的，跟完成个任务似的。这老藤椅不一样，快慢轻重，全凭你自己。想晃猛点，腰上用点劲；想懒洋洋眯一会儿，就轻轻点着地。这控制权，在自己手里，踏实。”
他这话，让我放下手机琢磨了一会儿。好像真是这么个理儿。我们身边充满了好东西，功能多得眼花缭乱，按钮一大堆。但用起来，总觉得隔了一层。是东西在服务我们，还是我们在适应东西那套复杂的逻辑？有时候真说不清。那种简单的、直接的、由自己完全掌控的交互感，反而成了稀罕物。
老陈那头还在继续：“我把它搁阳台了。傍晚躺上去，手里拿本书，看两行，望望天，脚趾头稍稍一用力，身子就跟着晃。脑子里的杂事儿，好像也跟着那弧度，慢慢给摇匀了，摇散了。这‘自己摇’的关键，不在‘摇’，而在‘自己’。节奏自己定，幅度自己控，那份自在，是预设好的程序给不了的。”
这话有点意思。我们追求那么多自动化、智能化，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，让渡了一些很基本的、对于“手感”和“体感”的快乐？就像开车，自动挡是省力，但有些人就是怀念手动挡那种换挡时清晰的吸入感，油门离合配合的默契。那是一种“我在驾驭”的实在感。
“你说，”老陈忽然问，“这算不算一种‘生活的主控权’？”
我乐了：“哟，还升华了。不过嘛，有那么点意思。至少在这把椅子上，你是绝对的主角兼导演。怎么舒服怎么来，不用跟机器商量，也不用看说明书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看了看我家那张看起来更高级、功能更复杂的沙发。它很好，承托得恰到好处。但我忽然有点想念老家院子里，那张木板钉的秋千。也是要自己用脚蹬地，才能荡起来的。荡多高，怕不怕，全凭自己心里那根弦。那种带着点忐忑的快乐，特别真切。
老陈的摇椅，大概也给了他类似的快乐吧。一种不假外物、源自自身的、简单的节奏感。在这个到处是遥控器的时代，还能找到一件需要“自己摇”的东西，并且乐在其中，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小小的、确凿的幸福。它提醒我们，最放松的状态，或许就来自于那种随心所欲的、对自己节奏的全然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