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木塔子的义子寝未亡人
并木塔子的义子寝未亡人
老城区那栋旧宅,最近住进了新人。街坊们茶余饭后,总忍不住朝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望上几眼。门牌上“并木”两个字,漆都快掉光了,却因为新来的人,重新成了话题的中心。
说的是并木塔子。她在五十岁那年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决定——收养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,叫浩志,做了自己的义子。这事儿本身已经够稀罕了,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,就在法律手续办完的第叁个月,塔子的丈夫,那个常年卧床的并木老先生,就安安静静地走了。于是,塔子一夜之间,成了带着个年轻义子的“未亡人”。这身份,怎么听怎么别扭,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你说,图什么呢?”隔壁的松本太太压低声音,“那孩子,听说是个孤儿,没什么家底。塔子自己也没个亲生子女,这偌大的家产……”话不用说完,听的人自然心领神会。这“义子”的名分,和塔子如今“未亡人”的处境一结合,就像一块磁铁,吸来了无数猜测。有人觉得是老太太心善,看孩子孤苦;更多人则在暗地里撇嘴,觉得这背后,总归离不开“遗产”两个字。毕竟,这老宅子,这地段,值钱着呢。
我因为一点旧事,去拜访过塔子一次。院子里的老梅树还在,只是叶子落得差不多了。开门的是浩志,穿着素净的棉麻衣服,话不多,眼神很静,引我进去后就安静地退到一边。塔子坐在和室的阳光里,穿着深灰色的家常和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,不是悲伤,也不是新寡之人常有的那种惶然,而是一种……沉静,像一口深深的古井,波澜不惊。
我们聊了些琐事,对于老宅的维护,对于院子里的花草。她语气平和,偶尔提到丈夫,也是淡淡的怀念,没有过度渲染悲伤。倒是说到浩志时,她的眼神会往他那边飘一下,那目光很复杂,有关切,有审视,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托付感。
“这孩子,心思细,”塔子端起茶杯,缓缓地说,“老头子最后那段日子,他伺候得比专业看护还周到。夜里老头子有点动静,他总是第一个醒。”她顿了顿,像在回忆某个具体的夜晚,“有时候,我觉得他不是我们收养了他,倒像是他,特意在那个时间,来到了我们身边。”
这话让我心里一动。街坊的流言,多半围绕着财产和名分打转,把“义子”和“未亡人”这两个词,解读成了一场精心计算的利益交换。可塔子话里话外,却透着一种超越血缘的“羁绊”。这种羁绊,是在病榻前无声的守候里形成的,是在晨昏交替的照料中沉淀下来的。它或许不如血缘关系那样“名正言顺”,却实实在在,有着它的重量。
浩志很少插话,只是适时地过来添茶。他的举止恭敬而自然,没有刻意的殷勤,也没有疏离的冷漠。我能感觉到,这个家里有一种默契的秩序,这种秩序,是在共同经历了一段艰难时光后,悄然建立起来的。外人看到的,是“义子”与“未亡人”这层容易惹人遐想的关系;而关起门来,这里或许只是两个失去至亲的人,用一种特别的方式,彼此支撑,继续生活。
后来有一次,我在黄昏时路过老宅,看见浩志正扶着塔子在院子里慢慢散步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迭在一起。塔子走得很慢,浩志就跟着她的节奏,微微弯着腰,仔细听着她说话。那一刻的画面,没有任何暧昧,反而有一种庄重的温情。
离开老城区时,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栋旧宅。或许,人们总是热衷于给复杂的关系贴上简单的标签。“义子寝未亡人”,这个组合词听起来确实充满了故事性和争议性,足以刺激茶余饭后的谈兴。但生活本身,往往比标签要厚重得多。在那扇门后面,是具体的人,具体的情分,具体的陪伴与生存。那些对于遗产、对于算计的猜测,在那种沉静的、日常的羁绊面前,忽然就显得有些轻飘飘了。
风起了,老梅树的枝丫轻轻晃动。不知道明年春天,它会不会开出不一样的花来。而门内的生活,就像塔子那口古井般的眼神,会继续它自己的、深沉的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