漂亮的小 子5
漂亮的小子5
老李头蹲在小区花坛边，眯着眼看那帮半大小子打球。汗珠子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，跟撒了金粉似的。他咂咂嘴，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老张：“瞧见没？那个穿红背心的。”
老张扶了扶老花镜，顺着方向瞅。红背心小子刚抢了个篮板，转身过人，球划了个弧线，“唰”一声空心入网。动作干净，带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儿。“是挺亮眼。”老张点点头，“这年纪的男孩，有这股精神气，难得。”
他们说的这个“漂亮”，可不是指脸蛋长得有多俊。老李头心里门儿清。他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在厂里打比赛，教练总吼：“动作要漂亮！不是让你摆花架子，是得扎实、干脆，带着脑子！”眼前这红背心小子，就有那么点意思。运球不拖泥带水，传球不黏糊，防守时脚步跟得紧，那股子专注的劲儿，让他整个人都发着光。这种“漂亮”，是种动态的、生机勃勃的东西，藏在筋骨里，透在神采上。
比赛散了，孩子们呼啦啦往家跑。红背心小子落在后头，弯腰把场边散落的空水瓶一个个捡起来，丢进垃圾桶。老李头和老张相视一笑。这一个小小的举动，让他们心里那“漂亮”的印象，又厚实了几分。
后来才知道，这小子叫小斌，就住叁号楼。学习不算拔尖，但人缘特好。楼道里见了人，甭管熟不熟，总笑着招呼一声。有次下大雨，一楼的王奶奶买粮回来，正对着楼梯发愁，小斌二话不说，拎起那袋十斤重的米，“噔噔噔”就给送了上去，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。王奶奶逢人就夸：“那孩子，心肠才真叫漂亮！”
这评价传到老李头耳朵里，他一点儿不意外。他觉着吧，一个人由内而外透出的那种好看，就像剥洋葱，第一层可能是模样周正，第二层是举止利落，再往里剥，核心还是心性。小斌在球场上那股认真劲儿，和他平时待人接物的那份体贴，其实是一码事——都透着种对事对人的尊重和诚意。
周末社区组织义务劳动，清理小花园。半大的孩子没几个愿意来，嫌脏嫌累。小斌却来了，戴着顶旧草帽，拿着耙子搂枯叶，干得满头汗。邻居打趣他：“小斌，这儿可没篮球给你出风头哦。”他抹把汗，咧嘴一笑：“出啥风头啊，这花园收拾干净了，晚上我妈下来遛弯，不也舒坦嘛。”
这话说得平常，却让旁边几个大人心里一动。原来他想的不是表现自己，是惦记着身边人的那份“舒坦”。老张当时也在，他后来跟老李头念叨：“你说，现在好多孩子，聪明外露，会说话会来事，可总觉得少了点啥。小斌这孩子，他这种踏实和心意，反倒成了现在最打眼的‘漂亮’了。”
是啊，老李头想，时代变了，大家对“漂亮”的看法也一直在变。可有些内核的东西，像扎实、真诚、为他人着想，这些品质永远不会过时。它们不张扬，却自带分量，慢慢沉淀在一个人的眼神里、举动中，让你觉得可靠，觉得温暖。
那天傍晚，又见小斌在球场。他投丢了一个球，懊恼地拍拍脑袋，随即又全神贯注地跑动起来。夕阳给他全身镀了层金边，那蓬勃的、专注的身影，确实好看。这种好看，不仅仅落在视网膜上，更轻轻地，撞在了人的心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