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学长硬硬的地方写作业
坐在学长硬硬的地方写作业
图书馆的冷气开得有点足,我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,转悠了好几圈,愣是没找到一个空位。正当我打算认命,去楼下嘈杂的咖啡厅将就时,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。
回头一看,是陈学长。他比我高两届,平时在社团里挺照顾人的。“没位置了?”他笑了笑,指了指自己那张靠窗的长桌,“我这边还有一半空着,不嫌弃的话,过来一起?就是……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颈,“我这边的椅子是木头的,坐垫特别薄,硬邦邦的,可能不太舒服。”
我连忙道谢,哪还顾得上椅子硬不硬。坐过去,把书摊开,道了句“打扰了”,便埋头扎进我的微积分里。起初,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心思全在那些扭曲的符号上。但过了大概半小时,当我终于从一道难题里挣扎出来,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时,那股实实在在的“存在感”才猛地清晰起来。
这椅子,是真硬啊。
硬得有些硌人。我悄悄调整坐姿,试图找到一种能让臀部稍微“妥协”的角度。木头的坚硬透过薄薄的坐垫,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传递上来。这感觉,怎么说呢,有点像小时候练字,爷爷非得让我坐那种老式的直背硬木椅,说那样才能端正姿态,心无旁骛。
我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学长。他坐得笔直,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,手指偶尔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,发出轻微的、有节奏的嗒嗒声。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身下这张“硬座”浑然不觉。或许,是他习惯了?又或许,是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任务“抓”住了,身体的那点不适,早就被挤到了意识的角落。
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微微一动。我重新看向自己面前摊开的习题册,那些刚才还令人烦躁的公式,好像也变得……不那么张牙舞爪了。身下硬硬的触感,像一种无声的提醒,或者一道清晰的边界。它告诉我,这里是学习的地方,不是让你歪着、靠着、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沙发。这份“不适”,反而像一盆凉水,让我有些散漫的注意力,一点点收了回来。
环境对人的影响,有时候就是这么具体而微妙。柔软的沙发让人想放松、想打盹,而一张硬实的椅子,却似乎在无声地要求你挺直腰板,保持清醒。这大概就是古人常说的“居移气,养移体”吧。不同的物理空间,连同其中的器物,都在默默塑造着身处其中的人的状态。
我的笔尖在纸上划动的速度,不知不觉快了些。思路好像也顺着这硬朗的支撑,变得更有条理。周围偶尔有人走过,低声交谈,但这些声音似乎都被隔在了我和学长这张小小的、硬硬的“领地”之外。我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任务中,互不打扰,却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种由“不适”催生出的专注频率。
时间慢慢流淌。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柔和的昏黄。当我终于合上习题册,长长舒了一口气时,才感到腰背有些发酸,臀下的坚硬感也再次鲜明地宣告它的存在。但奇怪的是,心里却没有烦躁,反而有种充实的疲惫感。
学长也恰好完成了一个段落,他伸了个懒腰,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,转头问我:“怎么样,这硬板凳,坐得还习惯吗?”
我笑了,活动了一下肩膀:“开始不习惯,后来……好像反而能帮我集中精神。”
他也笑了,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:“是吧?有时候太舒服了,思想就跟着溜号了。有点‘硌’着,反而知道自己该在哪儿,该干什么。”
我们抱着书,一起走出图书馆。傍晚的风吹过来,带走了一身的倦意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靠窗的桌子,那把硬硬的木头椅子。我想,以后或许我还会特意去找个“硬一点”的地方坐下。不是为了自讨苦吃,而是需要那么一点清晰的、实在的触感,把自己从飘忽的状态里,轻轻地、坚定地,拉回到当下该做的事情上来。这份独特的“触感”,成了那个下午,一份意外的收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