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色础叁级
那天老张来我家串门，神神秘秘地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晃过一片刺眼的颜色。他压低声音说：“老李，这玩意儿刺激，传疯了。”我瞥了一眼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又是那种东西。我没接话茬，转身给他沏了杯茶，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，像某种无声的规劝。
一块褪色的招牌
其实“黄色础叁级”这几个字，在我年轻时是挂在录像厅门口的一块招牌。红漆字掉了一半，在昏黄路灯下闪着暧昧的光。那时候好奇啊，几个半大小子凑零花钱，钻进烟雾缭绕的小隔间。屏幕上雪花点比画面还多，人影晃动间，更多的是同伴们尴尬的咳嗽和故作老成的点评。现在想想，那种“刺激”里，七分是青春期的躁动，三分是对未知笨拙的窥探。
后来街角录像厅拆了，变成了连锁药店。可那块招牌好像没拆干净，它化作无数碎片，飘进了更隐蔽的角落。老张手机里那片晃动的颜色，不过是其中一枚碎片罢了。技术把门槛碾成了粉末，却把某些东西磨得更加尖锐了。
我认识一个做父亲的朋友，有次在儿子平板电脑浏览记录里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他愣在客厅，手里端着给儿子热的牛奶。他说那一瞬间的感觉，不是愤怒，是种说不出的无力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该堵还是该疏？该严厉呵斥还是促膝长谈？屏幕那头是无形的洪流，他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，却像个赤手空拳的守门人。
痒的不是眼睛，是心里那块空
为什么总有人，包括曾经的我们自己，会被这些内容吸引？抛开道德评判，或许因为它直接、生猛，像一剂强心针，能暂时刺激麻木的神经。生活里有太多需要费力经营的关系，太多需要努力才能获得的成就感。而这些东西，它提供一种无需付出情感劳动、即刻生效的感官慰藉。可问题是，这种慰藉是赝品。它不解决心里的“痒”，反而可能把那块空缺越挠越大。
这就好比饿了，不去正经吃饭，却拼命灌辣椒水。辣得满头大汗，胃里烧得慌，饿却还在那儿。看的时候可能觉得“够味”，关掉屏幕，房间里安静下来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反而更清晰了。真正的亲密关系、健康的审美趣味、丰富的现实生活，这些才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。但弄粮食得多费劲啊，得春种秋收，得悉心烹煮。辣椒水多方便，拧开盖子就能灌，虽然最后伤的是自己。
我有个侄子是搞影视评论的，有次聊起，他说现在有些正规平台上的内容，也在打擦边球，镜头语言、台词设计，处处藏着暗示。“软色情”比直白的更普遍，像空气里的灰尘，你不特意去看，但它无处不在。这或许更值得琢磨：当某种趣味成为流量密码，慢慢渗透进更广阔的内容领域时，我们看待情感、看待身体、看待人与人关系的眼光，会不会也在不知不觉中被重新裁剪？
老张那天最后没再提他手机里的东西。我们喝着茶，聊了聊他儿子的中考，聊了菜市场的物价。走出门时，夜风一吹，他好像也清醒了些。临别前他嘟囔了一句：“还是这样聊天实在。”我点点头。实在的东西，往往不刺激，但养人。那些过于生猛、直接撞向感官的“刺激”，就像一道过于浓烈的调味，尝多了，舌头就钝了，反而品不出生活原本该有的、更细腻丰富的滋味。
茶凉了可以再续，但胃口要是败了，想养回来可就难了。这道理，放在很多事情上都说得通。我们得守住自己品尝真实味道的能力，你说是不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