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尺打花蒂肿合不拢双
戒尺打花蒂肿合不拢双
老陈家的那把戒尺，油亮油亮的，边角都磨圆了。它不打手心，专打院子里那株月季的花蒂。这事儿说来有点怪，可老陈有他的道理。他说：“花跟人一样，不管着点儿，就疯长，光开朵虚花，不结果，不长久。”
春天那会儿，月季抽了疯似的长花苞，一个枝头能挤五六个。老陈眯着眼看，摇摇头，拿起那把老戒尺。他不是真往死里打，是用尺子尖儿，轻轻巧巧地，把那些太密的、太挤的、看着就孱弱的小花苞，“啪”地一下，给弹掉。只留枝头最壮实的一两个。邻居路过瞧见，笑他：“老陈，你跟花较什么劲呢？让它开去呗，多热闹。”
老陈也不争辩，就笑笑，接着“打理”他的花。他说，这不是较劲，是“疏剪”。这词儿，是他从老园丁那儿听来的，觉得在理，就记了一辈子。花苞太密了，抢养分，最后谁也长不好，开的花也小，没精神。你得舍得下手，去掉些，剩下的才能得到全部的精气神，开得饱满，活得结实。这“疏剪”，就是他那把戒尺的用处。
被弹掉的花苞，落在土里，很快就蔫了。可留在枝头的那一两个，眼见着一天比一天鼓胀，颜色从青绿里透出红晕，像憋着一股子劲儿。
过了些日子，月季开了。这一开，可把街坊四邻都引来了。那花，一朵有碗口大，花瓣厚实得像绒布，颜色红得正，香气能飘出老远。最奇的是，那花朵稳稳地坐在枝头，不垂不坠，昂着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精神气。大家这才咂摸出点味道来，回头看看自家那开得熙熙攘攘、花朵却小了一圈的月季，好像明白了点什么。
老陈抚着那厚实的花瓣，慢悠悠地说：“看见没？这就是‘合得拢’的好处。”他这话有点玄，但细想又实在。花蒂挨了那一下，去掉了多余的负担，所有的好都聚到了一处，根、茎、叶的力气，都往这一朵花上送。它自己长得拢，精气神聚得拢，开出来的样子，自然也就“拢”得住，镇得住场面。要是任它胡乱开，看似热闹，实则力散神飘，开出来的花也是软塌塌的，风一吹就散了架，那才是真的“合不拢”呢。
花开得正好时，夜里下了场急雨。第二天清早，别人家那些繁密的花，被打得七零八落，花瓣落了一地，显得可怜巴巴的。再看老陈这株，花朵因为结实，只是掉了些水珠，反而更显娇艳。风雨过去，它依然稳稳地“合”在枝头，没散。
这事儿后来常在街坊间被提起。大家聊的，早不止是种花了。养孩子是不是也一样？什么都给他，报一堆班，塞满他的时间，他会不会也像那太密的花苞，看似样样都有，实则样样都“肿”着，消化不了，最后哪样也“合不拢”，成不了自己的真本事？做事情是不是也这个理？同时抓好几头，力分则散，倒不如看准了，集中力气做好一两件。
那把戒尺，后来不怎么用来弹花苞了。但它就挂在老陈的屋檐下，成了一件“念想”。它提醒着一种老辈人笨拙的智慧：有时候，适当的修剪，甚至是一点看似严厉的约束，不是为了毁灭，而是为了让生命更好地聚合、沉淀，最终找到它最结实、最饱满的状态。那状态，或许就叫作——拢神。把散漫的心神收拢，把虚浮的力气夯实。
如今，老陈的月季年年都开得最好。它的花蒂处，仿佛还留着那股被“筛选”过的、凝神聚气的劲儿。花开的时候，稳稳当当，仿佛在说：看，经过挑选的、凝聚的力量，才是能经得住风雨的、真正属于自己的盛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