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公和媳妇1中字
么公和媳妇
村子西头的么公,七十有叁了。头发花白,腰板却挺得跟屋后的老竹子似的,直。他一个人住在祖传的老屋里,儿子儿媳在城里打拼,平时就隔着电话线说说话。村里人都说,么公有福气,儿子出息。可么公自己知道,这老屋白天亮堂,晚上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儿媳妇叫春梅,是城里姑娘,说话做事利索得很。今年开春,儿子被外派学习半年,春梅想着公公独居不放心,索性带着叁岁的娃娃回了老家。这一来,老屋的静,就被打破了。
头几天,那是处处彆扭。么公早起,轻手轻脚,春梅却跟着娃的作息,闹钟似地准时被娃吵醒。么公烧柴火灶,说那饭香;春梅摆弄着带回来的电饭煲、空气炸锅,嘀咕着方便。饭桌上,么公夹一筷子腌了几十年的老腊肉给春梅,春梅看着那油亮亮的深红色,犹豫半天,最后悄悄给了脚边的狗。么公瞥见了,没说话,扒饭的动静却大了些。
转折是在一个下雨天。娃娃突然发高烧,哭闹不止。春梅带来的药吃了也不见退,急着要往镇医院送。可雨大路滑,村里的路不好走。么公一言不发,转身进了里屋,翻出一件老式雨衣,又找出个背篓,里面垫上厚厚的旧棉袄。“把娃放进来,我背着稳当。你打伞,跟紧。”春梅看着那背篓,愣了。
雨幕里,么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头,背篓稳稳的。春梅举着伞,尽力遮住前面的爷孙俩,自己的半边身子却湿透了。到了卫生院,医生忙活一阵,娃的烧慢慢退了。回家路上,雨小了,么公才慢慢开口:“这背篓啊,你男人小时候发烧,我也是这么背着他去的卫生院。路比现在还烂。”春梅看着公公湿透的裤腿和泥泞的布鞋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打那以后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春梅开始学着用柴火灶,么公就在边上指点,什么时候添细柴,什么时候捂火。春梅发现,柴火灶煮的粥,确实更稠更香。么公呢,偶尔也会尝尝春梅用空气炸锅弄的薯条,嚼吧嚼吧,说:“嗯,脆是脆,就是没土豆味儿。”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那坛没开封的酸菜
堂屋角落里,一直摆着个陶坛子,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。春梅好奇,问过一次。么公眼神飘向远处,说:“你婆婆生前腌的酸菜,最后一坛了。没舍得开。”春梅便不再多问。只是打扫时,总会小心地绕过那个角落,轻轻拂去坛子上的灰。
有一天,春梅在厨房试着学做村里的家常菜,怎么都做不对味,有点泄气。么公踱步进来,看了看,没说话。他转身出去,过了好一会儿,竟然抱着那个封泥的坛子进来了。春梅吓了一跳:“爸,这……”么公摆摆手,小心地敲开干涸的黄泥,揭开盖子。一股醇厚浓郁的酸香,瞬间弥漫了整个灶间。他舀出一小碗酸菜,茎叶依然保持着淡淡的黄绿色。“尝尝,你婆婆的手艺。用这个炒肉末,下饭。”春梅接过,那酸味钻进鼻子,不知怎么,眼圈有点热。这坛封存的,哪里只是酸菜。
日子像屋檐下的水滴,一点一点,滴出新的印子。春梅教么公怎么用手机看天气预报,怎么和儿子视频。么公则带着小孙子认地里的野菜,看蚂蚁搬家。老屋还是那个老屋,但声音多了,笑声多了,烟火气也浓了。村里人看见么公,都说他气色好了,精神头足了。么公就笑笑,说:“闹腾是闹腾点,热闹。”
黄昏时分,春梅在院子里收衣服,么公坐在竹椅上,看着小孙子摇摇晃晃地追一只蜻蜓。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春梅收好衣服,随口说:“爸,晚上咱吃酸菜鱼吧,用您上次开的酸菜,我再试试。”么公眯着眼,点点头:“多放点辣子,天热,发发汗。”很平常的对话,落在傍晚的风里,却让人觉得,这日子,有了扎实的盼头。
老屋檐角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。谁也没注意到,那坛开了封的酸菜,旁边不知何时,又摆上了一个小小的新陶罐,里面是春梅照着么公的口述,第一次尝试腌上的新酸菜。泥封还没干透,但已经能想象,来年开启时,会是怎样一番滋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