呃啊 双腿 腹部 胎儿
呃啊 双腿 腹部 胎儿
那一声“呃啊”,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闷闷的,沉沉的,像一口古井里投进石子后泛起的回响。不是疼得撕心裂肺那种喊,是力气被一寸寸抽干时,身体自发的那点抗议。林薇躺在产床上,脑子里迷迷糊糊的,就剩下这几个词在打转:双腿,腹部,胎儿。它们不再是课本上的名词,而是真真切切、正在上演的一场大戏。
双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。从破水到被推进这间屋子,它们就像两根灌了铅的柱子,又沉又木。助产士让她“脚蹬实,膝盖分开,对,就像青蛙那样”,她听着指令,努力去做,可那感觉怪极了,好像在用别人的腿完成一套高难度动作。一阵宫缩袭来,腹部猛地收紧,硬得像块石头,那股向下坠的力扯得她腰背都要断了。她忍不住又“呃”了一声,手指死死攥住床边的扶手,骨节都泛了白。
“呼吸,跟着我节奏,呼——吸——”助产士的声音平稳,像锚,把她快要飘散的意识拉回来一点。林薇跟着做,可气息都是碎的。她全部的感知,都被小腹那里翻天覆地的动静占据了。那里面,那个她孕育了九个月的小生命,正卯足了劲,想要推开那扇通往世界的大门。这感觉太原始,太磅礴了,让她有点害怕,又莫名地生出一种巨大的敬畏。生命降临这个过程,真是半点不由人,全是身体最本能在主导。
时间在这里变得黏稠而缓慢。宫缩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,间隙越来越短。在那些短暂的、可以喘口气的片刻里,林薇的思绪会飘一下。她想起四维彩超里那张模糊的小脸,想起第一次感觉到胎动时,那像小鱼吐泡泡似的惊喜。现在,这条“小鱼”正在掀起惊涛骇浪。汗水把头发黏在额头上,有点痒,但她连抬手去拨开的力气都没了。所有的能量,都被身体集中调度到了那正在进行的、最伟大的工程上。
“看到头发了!加油,妈妈!”助产士的声音里带着鼓励。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。林薇闭着眼,咬紧牙关,把残存的、不知从哪儿榨出来的力气,全部汇聚到腹部。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身体协同,双腿要蹬住,腰腹要用力,甚至整个背部和手臂都在参与。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艘在惊涛骇浪里航行的小船,所有的部件都必须严丝合缝,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。
最后的时刻,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爆发力。那不是她在用力,是身体自己到了那个临界点,自然而然地冲刺。所有的声音、光线、思维,都褪去了,世界里只剩下那股澎湃向下的洪流。然后,猛地一空,紧接着,一声嘹亮的啼哭像破晓的光,刺破了产房里所有的紧绷和沉闷。
“呃啊……”林薇长长地、彻底地舒出一口气,这次的声音里,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,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。腹部那块紧绷了许久的“石头”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柔软。双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微微颤抖着,但慢慢恢复了知觉。助产士把一个小小的、温热的襁褓放在她胸口。她低下头,看到一张红红的、皱皱的小脸,眼睛还没睁开,却本能地往她身上蹭。
那一刻,刚才所有的“呃啊”、所有的酸胀、所有的精疲力尽,忽然都有了答案。她伸出颤抖的手指,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小脸蛋。温暖,真实。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旅程的小小胎儿,此刻正安静地依偎在她同样疲惫的身体协同完成的怀抱里。新生命,就这样,在母亲身体的每一寸感受与付出中,完成了它最初,也是最惊心动魄的迁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