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仙女思想春第1集
七仙女思想春第1集
瑶池边上的桃花开得正艳，粉嘟嘟的，风一过就落下一阵花瓣雨。大姐红衣坐在最靠水的那块青石上，脚丫子轻轻划着水，愣愣地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。旁边的六妹紫衣最是活泼，扯了片柳叶儿吹着不成调的小曲，吹两下自己先咯咯笑起来。
“我说姐几个，”紫衣把柳叶儿一丢，“咱在这瑶池边上，看了怕是有上千年的桃花了吧？年年开，年年落，连哪棵树第几根枝桠先发芽，我都快能背出来了。”她这话一说，旁边穿黄衫的二姐、绿裙的叁姐，都悄悄叹了口气。那气息很轻，混在花香里，几乎听不见。
红衣大姐收回脚，水珠顺着脚踝滚落回池子里。“是有些闷，”她声音温温柔柔的，“往日里觉得这云啊雾啊挺好看，现在瞧着，白茫茫一片，总好像缺了点什么颜色。”缺什么颜色呢？她自己也说不上来。是缺人间集市上那染坊外飘着的、浓烈又活泼的靛蓝布匹的颜色？还是缺傍晚时分，农家屋顶升起的那缕带着饭香的、灰里透白的炊烟色？
叁姐心思最细，捡起一片花瓣，指尖捻了捻。“我前几日，听见下头传来一阵笛子声，”她眼神飘向云雾之下，“调子简单得很，可听着心里头……痒痒的，跟着那调子一上一下的。”那笛声穿过层层云霭传上来，已经变得很微弱，却像颗小石子，投进了她们平静了太久的心湖。
一直没开口的四姐，忽然轻声问了句：“你们说……那‘日子’，过起来是什么滋味？”这“日子”两个字，她说得有点生疏。她们的生命里只有时辰，有节气，有蟠桃成熟的“会元”，却从没有过那种带着烟火温度的“日子”。日子是不是就是看着东西慢慢变化？看着种子破土，看着新燕筑巢，看着月亮从弯弯的变成圆圆的？
五妹和六妹年纪小些，胆子却大。五妹凑近姐妹们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偷偷瞧见过，那河边的渔郎，撒网收网，唱的歌可亮堂了。还有田埂上走的农人，歇脚时喝口水，用袖子擦汗，那笑容……”她顿了顿，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，“那笑容，是实实在在从心里头淌出来的。”
红衣大姐听着，没再说话。她只是又望了一眼瑶池的水。池水映着天，也映着她们七张绝世的面容。可这水面太静了，静得好像什么都留不住。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，听母亲说过，人间有种水叫“溪”，是活的，叮叮咚咚，带着沙石和落叶，一刻不停地往前跑，去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。
紫衣蹭到她身边，把头靠在她肩上。“大姐，咱们好像……什么都见过，又好像……什么都没见过似的。”这话说得有些矛盾，可姐妹们都听懂了。见过沧海桑田的宏大变幻，却没见过邻家少年如何一日日长成挺拔的模样；见过星辰起落的永恒韵律，却没听过枕边人一句带着体温的悄悄话。
风又来了，这次吹落的花瓣格外多，纷纷扬扬的，有几片沾在了红衣的鬓边。她没有拂去。她心里头那个模糊的、痒痒的念头，被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，渐渐勾勒出了一点轮廓。那或许是一种对“真切”的渴望。渴望一种能被风吹动、能被雨打湿、能被阳光晒暖的，实实在在的生活。不再是隔着云层的遥望，而是伸出手，就能触碰到泥土的湿润，柴火的温度，甚至是……眼泪的咸涩。
远处有仙鹤飞过，长长的影子掠过瑶池的水面，影子是动的，水却还是那样静。红衣看着那晃了一晃又恢复平静的水，心里头，第一次对这片看了千万年的、完美的宁静，生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。这倦意里头，又悄悄探出一点嫩芽似的好奇与向往。这心思，像春日的草，一旦生了根，就再也压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