啊~你罢惭别舔舔
啊~你罢惭别舔舔
这声儿,是从我牙缝里挤出来的。当时我正瘫在沙发里,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得飞快,嘴角还挂着半片薯片渣。脚边那团毛茸茸的家伙——我家那狗子,不知道啥时候凑了过来,湿漉漉的鼻子先拱了拱我的脚踝,然后,那条热乎乎、糙了吧唧的舌头,就跟个自带精准导航的小拖把似的,“唰”一下,结结实实舔在我脚后跟上。
我浑身一激灵,像过电似的,汗毛都立起来了。“啊~你罢惭别舔舔!”这话脱口而出,一半是惊吓,一半是那种又痒又麻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。狗子被我喊得一愣,圆溜溜的黑眼珠瞅着我,尾巴还迟疑地晃了两下,那表情,别提多无辜了。
它大概永远不明白,它眼里亲昵的“示好”,在我这儿怎么就成了一级警报。我瞅着它那傻乎乎的样子,心里那股无名火,噗嗤一下,又灭了。反而有点想笑。这场景,熟啊,太熟了。
让我想想,上次有这种“别舔舔”的冲动,是啥时候?哦,对了,是上周见那个远房表弟。小伙子人挺热情,见面就哥长哥短,吃饭抢着买单,可聊了没十分钟,话头就开始往他新代理的那个“神奇保健品”上拐。嘴里那套话术,熟得跟复读机似的,什么“纳米科技”、“细胞再生”,听得我头皮发麻。他那股热切劲儿,眼里放的光,就跟我家狗子想舔我手时一模一样——都是那种不由分说、扑面而来的“为你好”。我当时坐那儿,脸上挂着笑,脚指头在鞋里都快抠出叁室一厅了,心里那个声音又在喊:“停停停,别‘舔’了,再‘舔’我可真要走了。”
这“舔”字,放在这儿,味儿就变了。它不再是狗子那种单纯生理性的动作,变成了一种 metaphor,一种让人有点儿无所适从的、过度的亲近或推销。生活中,这种“舔”还真不少。有时候是物理上的,比如电梯里陌生人过近的呼吸,酒桌上非要跟你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客户;更多时候,是那种精神上的、言语上的“舔”。
就像你明明刚发了个加班到深夜的朋友圈,只想默默吐个槽,底下立刻有人评论:“宝贝太辛苦了!要注意身体呀!爱你么么哒!”后面跟着叁四个爱心表情。你看着屏幕,扯扯嘴角,回了个“谢谢”,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。这种关怀,快得像流水线产物,标准,甜美,但总感觉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戳不中你真正疲惫的那个点。它更像一种社交礼仪的“舔舐”,目的是维持表面光滑,而不是真正触碰内核。
还有更常见的,是那些铺天盖地的信息“舔舐”。手机上的础辫辫,个个都跟成了精似的。你昨天才搜了下“失眠怎么办”,好嘛,今天一打开,满屏都是“祖传安神方”、“催眠大师课程”、“这款枕头让你一觉到天明”。它们争先恐后地“舔”过来,揣摩你的心思,投喂你的焦虑,比你自己还关心你睡不睡得着。这种“舔”,带着算法的冰冷精准,舔得你无处可逃,心里反而更烦躁了。
我低头看看脚边,狗子已经放弃了我的脚,正抱着它的玩具熊啃得欢实。它很简单,舔你就是喜欢你,蹭你就是需要你。它的“舔”里,没有算计,没有套路,虽然有时候湿漉漉的惹人烦,但你知道,那是它全部的心意。
可人与人之间,人与这世界之间,那些复杂的“舔”呢?我们一边下意识地抗拒着那些过度的、虚假的、带有目的的亲近与灌输,一边是不是也在某些时刻,不经意地、或主动或被动地,扮演着那个“舔”的角色?为了合群,为了关系,为了那点看得见或看不见的“好处”,说着言不由衷的赞美,做着不那么情愿的附和?
想到这里,我忽然觉得,那句“别舔舔”,或许不只是对狗子、对表弟、对过剩关怀和信息的抱怨。它更像是对自己内心某个角落的提醒:保持一点清爽的距离感,留有一份辨别真伪的清醒,也警惕自己别滑向那种令人不适的“殷勤”。真正的关心,是懂得适可而止的触摸,是尊重对方空间的陪伴,而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、糊你一脸的湿漉漉。
狗子玩腻了玩具,又蹭了过来,这回它只是把脑袋安静地搁在了我的拖鞋上,温暖,干燥。我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。嗯,这样,就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