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耐迟虫迟

发布时间:2026-01-01 09:06:54 来源:原创内容

难耐迟虫迟
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我瞥了一眼,是那个熟悉的文档图标,标题是“未命名.迟虫迟”。手指悬在屏幕上空,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,半天没点下去。我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写了又删、删了又写的开头,大概有十几个版本了吧。每次都雄心勃勃,觉得这次能成,结果敲下几行字,那股劲儿就散了,只剩下屏幕光冷冷地映着脸。

难耐啊。这种心情,就像夏天午后闷在没空调的房间里,汗黏在身上,心里毛躁躁的,想推开窗,外头却是一堵灰墙。那个文档,就是我的灰墙。想写点东西的念头,总在脑子里打转,尤其是深夜,各种想法噼里啪啦往外冒,觉得自己能写出惊世骇俗的东西。可一到白天,坐到电脑前,大脑就跟格式化了一样,一片空白。

“创作冲动”这个词,听起来挺文雅,实际体验起来,却是一种折磨人的痒。它不在皮肤上,在更深的地方,在神经末梢,在意识的缝隙里。你抓不到,也挠不着,只能任由它在那儿细细地、持续地磨着你。你打开空白文档,光标一闪一闪,像在催促,又像在嘲笑。你打了几个字,又飞快地删掉。总觉得不对,词不达意,离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差得太远。

朋友说,你这就是拖延症,就是懒。我摇摇头,不太一样。懒是连想都不愿意想,是彻底的平静。而我这儿,是暗流汹涌,是心里憋着一股劲,却找不到泄洪的闸口。那些未成形的故事,那些呼之欲出的角色,全挤在门口,乱糟糟的,你推我搡,结果谁都出不来。这份“未完成的焦虑”,比彻底的空虚更熬人。

有时候,我会去翻看那些名家的手稿影印本。原来他们也有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段落,也有整页划掉的愤怒笔迹。看着那些混乱的痕迹,我心里反而会稍微松快一点。原来大家都一样,都要经过这么一遭“文字的难产”。没有谁是真的文思如泉涌,下笔即成章。那些流畅的、动人的文字背后,都是这么一点点,在烦躁和怀疑中,抠出来的。

我记得有一次,实在写不下去,干脆合上电脑出门瞎走。走到老城区,看见一个修鞋的老师傅,戴个老花镜,手里捏着锥子和线,正慢条斯理地给一只旧皮鞋上线。那动作稳极了,一针,一线,拉紧,节奏分毫不乱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既不见烦躁,也不见兴奋,就是一种全然的专注。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心里那团毛躁的火,好像被他的安静,一点点给熨平了。

回到家里,再打开那个“难耐.迟虫迟”。看着光标,我不再想着要憋个大的了。我就想着那个老师傅穿针引线的样子。那就,先缝上一句吧。哪怕就一句,哪怕它丑丑的,不漂亮。我敲下:“那天下午的阳光,把灰尘照得清清楚楚。”

就这一句,停在屏幕上。我没急着删,也没急着往下写。就让它在那儿。奇怪的是,那股堵在胸口的、让人坐立不安的“难耐”,因为它,竟然松动了一点点。好像终于给那股乱窜的冲动,找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出口。虽然离成篇还远得很,但我知道,我和这个文档的较量,或者说和解,算是真正开始了。它不再是一个让我恐惧的空白象征,它接纳了我的第一针,尽管歪歪扭扭。

也许,对付这种“难耐”,最好的办法不是战胜它,而是承认它,然后带着它,做点微小的、具体的事。把宏大的野心,拆解成穿针引线般的笨功夫。那个永远在躁动、永远在催促你的声音,不会完全消失,但你可以学会,在它的背景音里,缝下属于你自己的,下一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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