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婆叠叠叠叠叠叠叠叠叠

发布时间:2025-12-31 00:27:41 来源:原创内容

老太婆叠叠叠叠叠叠叠叠叠

巷子口的老槐树下,总坐着个老太婆。街坊邻居来来去去,叫她王奶奶、李婆婆的都有,可我们这帮半大小子背地里,就给她起了个外号,叫“叠叠叠叠叠叠叠叠叠”。

为啥这么叫呢?你凑近了听就知道了。她那张嘴啊,从早上太阳露头,到晚上星星打盹,基本不带停的。东家的猫踩了西家的瓦,南街的菜价涨了一毛,北头老张头的儿子相亲又黄了……这些事经她的嘴一过,就像生了脚,能飞快地传遍整个巷子。那声音不高,带着点沙哑,语速却快,嗡嗡嗡,嘤嘤嘤,连绵不绝,可不就像一连串的“叠”音,在你耳朵边上绕啊绕。

起初,我们都烦她。放学回家,恨不得贴着墙根走,就怕被她那双看似浑浊、实则尖利的眼睛逮住。“哟,小子回来啦?数学考几分啊?” “你妈昨晚是不是又加班了?” 躲无可躲,避无可避。那感觉,就像夏天午后的知了叫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
可有些事儿吧,你烦着烦着,就习惯了。甚至哪天槐树下空了,心里头反而会咯噔一下,缺了块啥似的。

有一回,我妈钥匙锁屋里了,急得团团转。我爸出差,开锁师傅一时半会儿来不了。正当我妈想着是不是要砸玻璃的时候,那串熟悉的“B”声由远及近。“哎呀,傻站着干啥?去找根铁丝来,要细一点的,硬的!” 王奶奶挪着小脚过来,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个小钩子。只见她眯着眼,对着锁孔鼓捣了不到三分钟,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。我和妈都看呆了。她拍拍手,那沙哑的嗓音又开始了:“这老式锁,我年轻时候见多了……现在的年轻人啊,离了手机、离了师傅,就抓瞎……” 念叨还是那么念叨,可那一刻,我觉得那声音没那么刺耳了。

还有一次,更玄乎。隔壁单元新搬来个小伙子,打扮得挺时髦,进进出出却总躲着人,眼神有点飘。没两天,王奶奶的“情报站”就更新了:“那后生,白天睡觉,半夜出门,拎的包沉甸甸的,回来时就轻了……我看啊,不对劲。” 大伙儿听了,也就当闲话,撇撇嘴过去了。结果没过一周,派出所真来人了,悄没声地把那小伙子带走了。后来才知道,是个搞电信诈骗的,专门在附近租房子当据点。消息传开,巷子里炸了锅。再看到王奶奶坐在槐树下,大家眼神都不一样了。她那看似琐碎的“BBBBBB”,里头好像藏着我们看不见的生活雷达,滴滴答答,扫描着角角落落的不寻常。

我开始有意无意地,放学也在槐树下磨蹭一会儿。听她“叠叠”的内容,渐渐听出了门道。谁家老人这两天没下楼晒太阳了,她念叨着,没多久就有邻居去敲门查看;哪段路边的井盖松了,她见人就提醒,直到居委会找来工人修好。她的“叠叠叠叠叠叠”,是这老巷子的一套独特的信息网络,原始,却有效。靠的是几十年扎根在这里的眼、耳、心和那张停不下来的嘴。

如今,高楼越来越多,老巷子也要拆了。邻居们陆续搬走,槐树下越来越冷清。王奶奶还坐在那儿,只是“BB”的对象少了,很多时候,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斑驳的墙皮和散落的砖瓦。那天我经过,她突然叫住我,声音还是沙沙的:“小子,要搬啦?” 我点点头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说:“搬了好,新楼房亮堂。就是以后啊,关起门来,谁也不知道隔壁住的谁,是好是坏喽。”

我心里蓦地一酸。忽然明白,她那让人头疼的“叠叠叠叠叠叠叠叠叠”,其实是这片土地自发的安全絮语,是即将消失的、带着体温的邻里守望。以后,我们会住进有密码锁和监控摄像头的新家,很安全,也很安静。只是不知道,还会不会有人,用这样一种吵吵嚷嚷的方式,笨拙地关心着你和你的周围。

推土机的声音,好像已经从远处传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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