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么公和媳妇中文》6如如
《么公和媳妇中文》6如如
最近啊,我老琢磨一个事儿。这邻里街坊的闲话,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。就像村头老张家那点儿事,原本可能就是一大家子坐下来,商量着怎么给老人过个寿,到了外人耳朵里,经过几张嘴一倒腾,嘿,愣是能编出一台大戏来。什么《么公和媳妇》之类的闲篇儿,不就这么来的么?
说到这个,我想起前阵子回老家听来的一桩。主角就是“么公”和“媳妇”,当然啦,这都是外人的叫法。么公呢,其实是我一个远房表叔,辈分大,但年纪不算太老。媳妇就是表婶,城里嫁过来的,知书达理。他们家那点儿家常,不知怎的,就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“连续剧”,还起了个名儿叫“中文”,意思是他们讲话文绉绉的,跟别人不太一样。这“第六部”呢,说的就是“如如”这丫头。
如如是表叔的孙女,刚上小学。这孩子灵得很,眼睛跟会说话似的。矛盾就出在这“中文”上。表婶是老师,特别重视教育,从小就让如如说普通话,读故事书,还教她背古诗。表叔呢,觉得在村里就得有村里的样,老家土话不能丢,一大家子人,饭桌上媳妇孙女都说一口标准的“中文”,他听着,心里头有时候觉着不是滋味,感觉有点隔膜,好像自己成了外人。
有一回,家里吃晚饭。如如指着桌上的青菜,用脆生生的普通话说:“爷爷,这个菠菜营养价值很高。”表叔抿了口酒,用土话回了一句:“啥营养不营养,吃了有力气就是好菜。”表婶在旁边笑着打圆场,但空气里那点儿微妙的别扭,谁都感觉得到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代际沟通吧,两代人,两种语言,两种看待世界的方式。
事情起变化是在村里的民俗活动上。每年叁月叁,村里都要唱老戏,这可是大事。今年,戏班子缺个小演员,演仙女童子的孩子病了。不知谁撺掇着,说如如模样俊,普通话好,记词快,让她去试试。表叔起初一百个不愿意,觉得小孩子上台像什么话。但拗不过村里老人和表婶的劝。
没想到,如如上了台,一点儿不怯场。她那个角色有两句文绉绉的唱词,用本地土话唱出来别别扭扭,老演员都唱不出那股仙气儿。导演急了,让如如就用她平时说话的调调试试。如如清清嗓子,用她那清澈的、标准的“中文”念白,字正腔圆,情感饱满,一下子把全场都镇住了。那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,竟然和古老的戏台、沧桑的锣鼓声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,一点儿不突兀,反而有种新鲜的生命力。
表叔蹲在台侧看着,眼神先是惊讶,然后慢慢软和下来,最后嘴角竟有了点笑意。他后来跟人说:“咱这老玩意儿,让小丫头用‘北京话’一唱,嘿,还真有点新味道。”
打那以后,家里的气氛悄悄变了。表叔不再抵触如如说“中文”,有时候还会让如如教他两句普通话,说是“以后去城里看热闹用得着”。而如如呢,也缠着爷爷学唱戏里的土话唱段,觉得那些古老的发音特别有意思。饭桌上,常常是普通话和土话交织在一起,热闹得很。
所以你看,哪有什么真正的隔阂呢。所谓的“么公和媳妇中文”这出戏,外人看的是热闹,是矛盾。但生活这台戏真正的戏眼,往往在于相互理解和那份不自觉的家庭融合。语言也好,习惯也罢, difference 从来不是问题,关键是心里有没有为对方留一个频道,愿意去调谐,去接收。如如就像一个小小的翻译官,用她的童真,把两个似乎不同的频道,慢慢调到了同一个暖洋洋的波段上。这大概就是生活最朴素,也最智慧的剧本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