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底沦陷的高冷教师

发布时间:2026-01-01 08:19:39 来源:原创内容

彻底沦陷的高冷教师

李墨站在讲台上,指尖还沾着半截粉笔灰。窗外梧桐叶子沙沙响,衬得教室里更静了。他推了推金丝眼镜,目光像尺子一样量过底下四十几个学生——这是他的王国,他是这里不苟言言的法则。学生们私下叫他“冰山”,说他讲课精准得像手术刀,可惜没温度。这话传到李墨耳朵里,他也不过是轻轻“嗯”一声,连嘴角都懒得动。

改变是从那个转校生陆小雨开始的。那孩子总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不吵不闹,但眼睛亮得出奇。李墨讲魏晋风骨,讲到嵇康临刑前弹奏《广陵散》,说“此曲于今绝矣”时,忽然听见极轻的一声叹息。他抬眼,正好撞上陆小雨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,那里面有种很深的懂得,不像个十七岁的孩子。李墨心里那潭结了薄冰的水,好像被一颗小石子“咚”地碰了一下。

后来就有点不对劲了。批改作业时,他会特意把陆小雨的本子留到最后,那孩子的字迹工整里带着点不羁的劲儿,作文里写:“李老师说阮籍途穷而哭是悲愤,可我总觉得,他是不是也在哭那条路实在太直了,直得没意思。”李墨在这行字下面划了长长的波浪线,红笔悬了半天,最终什么评语也没写。他忽然想起自己读书时,也曾在哲学书边角写过类似的疯话,只是这些年,那些话早就被教案和评分标准压得不见踪影了。

真正让他晃神的,是那个雨天的黄昏。学生都走光了,李墨回教室拿落下的保温杯,却看见陆小雨还在座位上,耳朵里塞着耳机,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着拍子。窗外雨声哗哗的,那孩子忽然转过头,冲他笑了笑:“老师,这曲子叫《群山回唱》,您要听吗?”鬼使神差地,李墨接过了其中一只耳机。清冽的钢琴声流进来的瞬间,他整个人僵住了——那旋律,竟和他心底埋了十几年的某个调子重迭了。原来这座冰山底下,不是没有岩浆,只是他自己都忘了。

他开始允许自己在课堂上多讲五分钟“超纲”的东西。讲李白醉酒捞月,讲李商隐无题诗里的欲说还休,讲到兴起时,眼镜片上会起一层薄薄的雾。他注意到陆小雨托着腮听,眼睛弯弯的。其他学生好像也变了,以前他们只忙着记考点,现在居然有人举手问:“老师,那您觉得嵇康后悔吗?”李墨顿了顿,第一次说了心里话:“或许不后悔。有些人注定成不了光滑的鹅卵石,他们宁可做有棱角的石头,哪怕硌得人生疼。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,这话太不像“李老师”会说的。

秋天快过完的时候,学校文艺汇演,陆小雨报了吉他独唱。李墨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,看着那孩子在追光下自弹自唱一首很老的民谣。唱到“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,也穿过人山人海”时,陆小雨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,准确地找到了他。就那么一眼,李墨感到心里那座严丝合缝的堡垒,“哗啦”一声,塌得干干净净。他忽然明白,原来高冷不是性格,是恐惧——恐惧热情被辜负,恐惧坦诚被嘲笑,所以干脆先把自己封进琉璃罩子里。

演出结束,人群散尽。李墨慢慢踱到空荡荡的舞台边,陆小雨正在收拾吉他线。“老师,”那孩子抬头,还是笑盈盈的,“我唱得还行吗?”李墨沉默了很久,久到陆小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,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有点干涩,但很清晰: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也组过乐队,我是主唱。”这句话说出来,轻飘飘的,却把他过去十年那个“完美教师”的人设砸了个窟窿。可奇怪的是,他一点也不慌,反而觉得,真痛快啊。

梧桐叶子快落光了。李墨还是戴金丝眼镜,板书依旧工整,但学生发现他偶尔会笑了,甚至会在讲到某首词的时候,轻轻哼两句调子。有大胆的学生问:“老师,您是不是谈恋爱啦?”李墨不答,只敲敲黑板:“专心,这里要考。”可转过身写板书时,嘴角是扬着的。他知道自己完了,彻底沦陷了——不是对某个人,是对那个被粉笔灰埋了太久、差点真的死去的自己。原来当老师最要紧的,不是把知识灌进学生脑子,而是让自己心里那团火一直活着,活到能点亮另一双眼睛。

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,李墨合上教案。陆小雨经过讲台,悄悄放了张纸条。上面写着:“老师,下雪的时候,一起去听音乐会吧。”李墨把纸条展平,夹进那本翻旧了的《古诗源》里。窗外的风有点冷,但他觉得,这个冬天,大概不会太难熬了。

推荐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