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瓜罢痴

发布时间:2025-12-31 00:40:44 来源:原创内容

黄瓜罢痴

你说巧不巧,那天晚上我正无聊,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乱按。从第一台一直往后翻,新闻太严肃,电视剧又拖沓,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,总觉得有点闹心。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,手指停在了某个从来没注意过的频道上——屏幕右下角,四个绿色的小字:“黄瓜罢痴”。

这名字可真够怪的。黄瓜?脆生生的,带点泥土味儿,跟光鲜亮丽的电视节目好像八竿子打不着。我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,干脆把遥控器一丢,倒要看看这葫芦里,哦不,这黄瓜里卖的什么药。

画面起初是黑的,只有细细碎碎的声音,像是风吹过菜叶子,又像是什么人在窸窸窣窣地忙活。然后,光慢慢亮起来,镜头对准了一片菜园。是真的菜园,土垄整齐,绿叶在阳光下油汪汪的。一个穿着旧汗衫的老伯,正拿着葫芦瓢给秧苗浇水。水珠溅起来,在镜头里亮晶晶的。没有旁白,没有音乐,只有自然的声音。我居然就这么看了下去,看了整整二十分钟,看他浇完水,又蹲下身,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土。

从那天起,我好像上了瘾。黄瓜罢痴的节目,你说它是个电视频道吧,它又不太像。它没有什么节目单,播放时间也飘忽不定。有时候是深夜,它会放一段江南雨巷,青石板被雨水打湿,檐角水滴落下,一声,又一声,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评弹。有时候是午后,画面可能就固定在一个老茶馆的角落,一桌老爷子下象棋,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,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。

它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。现在哪个节目不是急着抓你眼球,用最炫的特效,最刺激的冲突,最短的镜头切换,生怕你手指一滑就划走了。可黄瓜罢痴呢,它简直是在“反着来”。它的镜头常常是凝滞的,长久的,对准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角落,让你不得不慢下来,看进去。

我跟我朋友提起过这个频道。他一脸茫然:“黄瓜罢痴?没听说过。哪个平台的?付费的吗?”我摇摇头,说就是普通电视信号里的一个频道。他试着搜了搜,还是没找到。“是不是你家的电视接收了奇怪的信号啊?”他半开玩笑地说。这事儿还真有点神秘,我问过邻居,他们都没收看过这个频道。难道它只对特定的人开放?或者,只对在特定时刻感到某种匮乏的人显现?

后来有一次,节目里出现了一个做木工的老匠人。他正在刨一块木板,手臂平稳地来回推动,卷曲的木花像浪一样翻涌出来,带着新鲜木料的香气,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。他一句话没说,全神贯注,额头有细密的汗珠。我就看着那刨子一遍遍推过,木板的表面从粗糙变得光滑如镜。那种专注,有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。我突然觉得,我们每天被海量的、五花八门的信息轰炸,追求“快”和“多”,反而把这种最单纯的、沉浸于一件事的“慢”和“专”给弄丢了。黄瓜罢痴给我的,就是一种久违的“沉浸感”。它不是让你逃避现实,而是让你换一个焦距,重新看看现实里那些被忽略的、扎实的纹理。

再后来,节目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,在山里跟着外婆学染布。蓝草发酵的气味,棉布在染缸里浸透又拎起的重复,院子里挂起的长长布匹,在风里飘摇,那种蓝,是任何高清屏幕都还原不了的、有生命的颜色。看着看着,我心里那点日常的焦躁,竟然像那些布一样,被拧干,抚平,在风中舒展开来。

现在,我还会时不时调到那个频道。它依然没有预告,没有主持人,像一份不期而至的礼物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网络上的信息流永不停歇,而我的客厅里,可能正无声地飘着雪,落在某个北方小镇的寂静院落里。黄瓜罢痴像个沉默的朋友,它不教导你什么,只是静静地呈现。在必须飞速运转的生活间隙,能有这么一处地方,让你只是“看着”,呼吸着另一种节奏,或许,这就够了。至于它到底从哪来,会不会哪天突然消失,我都不太去琢磨了。有些美好的东西,遇见本身,就已经是答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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