挽起裙子打扑克
挽起裙子打扑克
午后阳光斜斜地打进老屋的厅堂,灰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打着转。叁婶的大嗓门已经嚷嚷开了:“人呢?都躲哪儿去了?不是说好‘摆一桌’么?”话音还没落,就见堂姐阿丽从里屋风风火火地出来,嘴里还叼着根发绳,两只手正麻利地把那碎花长裙的下摆往上卷,挽了几道,在膝盖上方打了个结。
“来了来了!催命呢!”她一边说,一边往那张旧八仙桌旁一坐,顺手把散落的扑克牌拢到跟前,“这裙子长,行动不方便,挽起来利索。”木椅子吱呀一声响,牌局就算开场了。这就是我们家的老传统,家里人管这叫“周末场”,雷打不动。
你可别小看这“周末场”,里头门道多着呢。桌上四个人,心思可不在那几张牌上。叁婶捏着张老碍,眼睛却瞟着对面的儿子:“听说你昨天跟那姑娘见面了?怎么样?”小伙子脸一红,手里一对础差点掉出来。阿丽赶紧打圆场:“哎,叁婶,观牌不语真君子啊!到你了,出牌!”话题就这么被一张甩出来的梅花叁给带偏了,但空气里那点试探的意味,像茶水冒出的热气,袅袅不散。
这牌局啊,其实就是个由头。真要说情感连接,都藏在那洗牌、发牌、咋咋呼呼的间隙里。老爹平时话少,像个闷葫芦,可一摸到牌,话匣子就开了条缝。他慢悠悠地抽出一张牌,像是随口提起:“今天路过老粮站,那房子拆得差不多了。”就这么一句,桌上静了两秒。我们都懂,那是他和我妈刚结婚时住过的地方。没人接话,妈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,扔出一对二:“管上!”有些事,不用多说,都在这你来我往的牌路里了。
我特别喜欢看他们摸牌的样子。叁婶手快,唰唰地捋牌,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,心事全在脸上。堂姐呢,喜欢把牌捂得严严实实,眼神却灵动,偷偷观察每个人的表情。这哪里是在打扑克,分明是一场无声的家庭观察日记。输赢早就没人计较了,最后赢的钱,往往都变成了晚上加菜的一盘红烧肉,进了大家的肚子。
太阳光慢慢挪了位置,从桌角爬到了桌中央。牌局过半,气氛更松快了。阿丽裙子上的那个结,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些,裙摆滑下来一截,她也懒得再去挽。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,你可以很随意,可以挽起裙子“战斗”,也可以放松下来,露出最自在的模样。那些在外面必须端着的、撑着的面子,在这里可以轻轻放下。
窗外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。手里的牌还剩最后几张,胜负就在眼前。可不知怎么,我突然希望这局牌打得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让叁婶的唠叨多飞一会儿,让老爹那些对于旧时光的零碎念叨再多几句,让这混合着茶香、瓜子壳和旧木头气息的午后,再拉得长一些。
“哈哈,赢啦!”阿丽把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,笑得眼睛弯弯。大家笑着闹着,开始清算桌上那些当作筹码的瓜子仁。裙子上的结彻底散了,长长的裙摆垂下来,拂过老旧的水泥地。明天,我们又会各自忙碌,融入外面那个讲规矩、分场合的世界。但我知道,下个周末,只要那句“摆一桌咯”响起,那些挽起的裙摆,那些带着各自生活痕迹的手,又会围拢到这桌前。牌是旧的,话是碎的,可那份热热闹闹的牵绊,却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