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卫与淑蓉全集66章
老卫与淑蓉全集66章
老卫蹲在自家小院的石阶上，烟抽了半截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淑蓉从屋里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：“又琢磨啥呢？饭都快凉了。”老卫没回头，只含糊地应了声。这阵子他心里总不踏实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硌着，说又说不出。
事情得从上个月说起。儿子给老卫买了部智能手机，说是方便联系。老卫起初还挺乐呵，可慢慢地就觉出不对劲。村里几个老伙计，最近聚在一起总嘀咕什么“高回报投资”，说是手机上点点就能赚钱。老卫听着心里直打鼓，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？可看着老张头昨天还真拎回两桶好酒，说是赚的“零花钱”，他又有点动摇。
淑蓉擦着手走过来，挨着他坐下：“是为老张他们说的那个‘项目’？”老卫点点头，把烟头摁灭：“说是投五千，一个月能返八百。这比银行利息高多了。”淑蓉沉默了一会儿，声音轻轻的：“咱家那点积蓄，可是留着给闺女明年装修用的。这钱……经不起闪失啊。”她这话说到老卫心坎里去了。是啊，那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攒下的。
正说着，手机“叮”一声响了。老卫划开屏幕，又是那个投资群的群主在发消息，这回还发了段视频：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豪华办公室里，身后大屏幕闪着红红绿绿的曲线。群主的声音热情洋溢：“家人们！最后十个名额！抓住机遇，财富自由不是梦！”老卫盯着屏幕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。说不心动是假的，谁不想让日子松快些？可这心里头，怎么就那么虚得慌呢？
淑蓉忽然起身进屋，出来时手里拿着个旧铁盒。她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些零碎票证，最底下压着张微微发黄的照片。那是二十年前，他们两口子刚承包果园时拍的，两人站在光秃秃的果树苗中间，笑得有点傻，眼神却亮得很。“那会儿咱俩借钱种树，别人都说这山地种不出东西。”淑蓉手指抚过照片，“可咱就信一条：地不骗人。你流多少汗，它就给你结多少果。”
老卫看着照片，心里那团迷雾好像被风吹散了些。是啊，这些年过来，哪样踏实日子不是一寸一寸挣出来的？那些听起来太美的事儿，底下怕是藏着看不见的坑。他忽然想起前阵子社区民警小刘来宣传时说的话：“凡是让你觉着‘捡便宜’的，都得先问问凭什么。”当时没往心里去，现在琢磨琢磨，真是这个理儿。
第二天晌午，老张头又来找他。老卫没直接拒绝，只说要再看看。他打开那个投资群，仔细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，发现好些“成功案例”发的截图都模模糊糊的，说话的那几个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口号。他试着在网上搜了搜那家公司的名字，跳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，倒是有些论坛角落里，有人小声问过“这家靠谱吗”，底下没人回复。
晚上，老卫把手机推到一边，对淑蓉说：“这钱，咱不投了。”淑蓉没说话，给他盛了碗汤。老卫接着说：“我想明白了，天上不会掉馅饼。就算真掉了，那也得先想想，砸下来会不会把人砸晕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咱还是老实伺弄果园，今年把那片新品种弄好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过了一周，村里传来消息，那个投资平台打不开了。老张头投进去的一万块钱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。他蹲在老卫家门槛上，眼圈发红。老卫给他倒了杯茶，什么也没说。有些跟头，别人劝是劝不住的，非得自己走一遭才明白。
淑蓉在厨房里腌着今年的第一坛酸菜，老卫在院里修整农具。铁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和着隐约的切菜声，混成了最平常的调子。老卫抬起头，看见屋檐下燕子衔泥，一趟一趟，不紧不慢。他忽然觉得，这日子就像燕子垒窝，得一嘴一嘴地来，图快垒的窝，一阵风就散了。手里的这把锄头，地上的这几亩果园，还有身边这个一起熬过苦日子的老伴，才是实实在在的，骗不了人也骗不了自己的东西。
太阳渐渐西斜，给院子里的老柿树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老卫收拾好工具，洗了把手。淑蓉端出饭菜，简单的两菜一汤，热气腾腾的。两人对坐着吃饭，偶尔说两句果园的琐事。那些屏幕里花花绿绿的曲线、激动人心的口号，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。老卫嚼着米饭，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，也慢慢落回了实处。这路啊，还是踩在知道深浅的地上，走得才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