啊~爸爸我们换个地方
啊~爸爸我们换个地方
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,敲在防盗窗上,发出细密的嗒嗒声。客厅里,老张正弓着背,凑在手机屏幕前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女儿小雅蜷在沙发另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流苏,眼神时不时飘向父亲。空气里除了雨声,就剩下手机短视频那种循环播放的、热热闹闹的背景音。
“爸,”小雅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,“咱把电视打开吧?或者……听听你那些老唱片?”
老张“嗯”了一声,头却没抬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又一段新的音乐响起来。小雅看着父亲被屏幕荧光映得有些发青的侧脸,心里像被那雨丝缠住了,闷闷的。她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晚饭后,是父女俩雷打不动的“散步时间”。小区里转转,街心公园走走,有时就是去便利店买支雪糕。路上话不多,但风吹在脸上是舒服的,话掉在地上,也能听见响。
现在呢?好像人还在一个屋里,中间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他在那头,被那些无穷无尽的信息流裹着;她在这头,连叫他一声,都得挑个间隙。小雅想起上周末,她兴冲冲地想跟爸爸说公司里的趣事,说了半天,抬头一看,他正对着手机里别人家的猫狗视频乐呢。那一刻,她心里那点分享的雀跃,“噗”一下,全灭了。
“爸!”她提高了一点音量,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,“我们……换个地方待会儿吧?”
老张这次总算抬了头,有点茫然:“换哪儿?外面下雨呢。”
“不是出家门,”小雅站起身,走过去,轻轻抽走他手里的手机,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,“是咱们,从这‘线上’,回到‘线下’来。”她说出“线下”这个词时,自己都觉得有点正式,可一时又想不出更贴切的。她指的是那种真实的、能感受到呼吸和温度的相处。
老张愣了一下,看着突然空掉的手,又看看女儿认真的脸。手机不在手里,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,手指头空落落的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客厅忽然显得特别安静,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走动,还有窗外更清晰的雨声。“线下?”他重复了一句,好像有点明白,又有点陌生。
“对啊,”小雅顺势在父亲旁边的地毯上坐下,仰头看着他,“就比如,您给我讲讲,这老唱机怎么修?上回您说了一半。”她指了指墙角那台蒙了灰的旧唱机。那是老张年轻时的宝贝,坏了有些年头了,一直说修,一直没动手。
话题这么一转,老张的眼神倒是活泛了一些。他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,咂摸了一下嘴:“那个啊……毛病可能出在唱臂那儿,也可能是传动皮带老化了。”他起身走过去,小雅也跟着。老张掀开唱机的盖子,一股淡淡的、旧东西的气味散出来。他指着里面复杂的结构,语气渐渐有了热度:“你看这儿,现在的东西,哪儿有这么扎实的做工。这都是金属的,沉甸甸的。”
小雅凑近了看,那些齿轮、连杆,在她眼里像天书,但在爸爸的讲述里,却有了生命。她问着笨拙的问题,老张耐心地解释,偶尔停下来,用手比划着。没有手机的干扰,时间好像忽然慢了下来。雨还在下,但声音成了背景乐。他们蹲在唱机前,头几乎凑在一起,地上投着一大一小两个影子。
老张讲得兴起,干脆去找工具箱。翻找螺丝刀的时候,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小雅说:“这东西,得静下心来,一点一点弄。急不得。”小雅没接话,心里却动了一下。是啊,急不得。那些短视频,一个接一个,巴不得你一刻别停;而眼前这个老物件,这份需要耐心和专注的“线下”时光,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。
工具摊了一地,活儿一时半会儿干不完,但父女俩谁也没提手机。他们从唱机聊到以前的唱片,从唱片聊到更早的事。那些琐碎的、几乎被遗忘的细节,在这个雨夜,被一点点打捞上来。小雅发现,爸爸的记忆力其实很好,那些她早已模糊的童年片段,爸爸说起来,画面依然清晰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老张直起腰,捶了捶背,看着还亮着屏幕但已被遗忘的手机,忽然笑了笑:“这东西,是方便,可有时候,也真耽误事儿。”他没用那些时髦的词,但小雅听懂了。耽误的,也许就是这蹲在一起研究一个老物件的耐心,就是这有一搭没一搭却无比踏实的闲聊。
“那以后,”小雅用胳膊碰碰爸爸,“咱常‘换个地方’?就从这屏幕跟前,换到……”她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副落了灰的棋盘,“换到那儿也行。”
“行啊,”老张答应得挺痛快,“杀两盘?让你车马炮。”
雨声渐渐小了,淅淅沥沥的,像是要停。客厅里,灯光温暖,棋盘摆开,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个“换个地方”的提议,好像真的把他们带到了另一个地方——一个更踏实、更鲜活,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地方。这里没有海量的信息流,只有专注的此刻;没有隔阂的玻璃,只有指尖碰触到实物的温度。这或许,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