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村叁片
农村叁?片
老家的堂哥来电话，聊起村里的事儿，末了叹口气：“现在咱这地方，说是农村，可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。地还是那些地，人还是那些人，可味道，好像淡了。” 我握着话筒，窗外城市的光晕得人眼晕，心里却跟着他的话，飘回了那片熟悉的土地。这“味道淡了”，细细琢磨，不就是因为农村那三样最要紧的“片”儿，正在悄悄地变着模样么？
头一片，是田片。这可是咱们的根。我记得小时候，田片是热闹的，有颜色的。春一片嫩绿，夏一片浓绿，秋一片金黄。田埂上不光有庄稼，还有各种野花野菜，蝴蝶蜜蜂嗡嗡地闹。现在的田呢？规整，大片，看着气派。可总觉得少了点活气。为了多打粮，一种作物连成海，机器轰隆隆开过去，效率是高了，可土地累不累？田里的青蛙、泥鳅，那些老辈人觉得是“田里宝贝”的小东西，越来越难见着了。堂哥说，现在施肥打药都讲究科学配方，可有时候，是不是也太“干净”了点？田片的生命力，好像被这过分规整的“科学”给压住了一些。
再一片，是房片。也就是咱住的村子。以前的房片，高低错落，虽然有些杂乱，但亲切。东家炊烟起，西家饭香飘，孩子在巷子里疯跑，狗在后面跟着叫。现在不少村子搞建设，统一规划，白墙黛瓦，笔直的水泥路，看着是漂亮整洁了。可走进去，常常觉得安静，太安静了。年轻人都出去了，剩下些老人守着空荡荡的新房子。那些老树、老井、磨盘，这些承载着记忆的“老物件”，很多在规划里被抹掉了。房子新了，路宽了，可那份邻里间端着碗就能串门的热乎气，好像也随着旧巷子一起，被平整掉了。房片变得像一张好看的明信片，却少了可以触摸的温度。
还有一片，最难捉摸，是人情片。以前农村，人情是看得见摸得着的。谁家盖房，全村壮劳力都去帮忙，管顿饭就行；谁家有事，不用招呼，邻居婶子就过来搭把手了。现在呢？大家日子好了，办事都讲“市场化”了。盖房请施工队，干活给工钱，清清楚楚。这当然是进步，没得说。可那份不计较、互相搭把手的淳朴情分，是不是也跟着变淡了？人情往来，更多时候变成了一种精密的计算，谁家办事随了多少礼，下次得还回去。堂哥苦笑说，现在村里开会，商量公共的事，有时候比城里开会还难，各有各的算盘。这人情片，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透亮，却有点隔。
田片、房片、人情片，这叁片，织成了农村的里子和面子。变，是肯定的，也是必须的。谁不希望田地高产、房子漂亮、生活便利呢？可在这变化的快车道上，咱们是不是也得时不时踩踩刹车，回头看看？看看田里的生态是不是还能更好一点，看看村里的老根儿能不能留住一点，看看人与人之间，除了明算账，那份天然的亲近能不能找回一点。
堂哥在电话那头顿了顿，说：“不过啊，今年开春，村里几个老伙计，愣是在自家田头留了一溜边角地，没种主粮，撒了些野花籽，说要给蜜蜂留个路。看着那星星点点的花，心里怪舒坦的。” 我听了，眼前忽然一亮。对啊，变化或许无法阻挡，但根脉里的那点念想和智慧，就像那田埂上的野花，只要有人记得，留一点缝，它自己就会冒出来，生生不息。农村的未来，或许就在这“变”与“不变”的拿捏之间，在这三片土地的重新调和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