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久 一区
久久 一区
老李头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门，吱呀一声，像是推开了一段旧时光。眼前是几栋六层的老楼，外墙的水泥灰扑扑的，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在风里微微摆动。这儿是城东的“久久一区”，一个建了快四十年的老小区。名字起得挺有意思，“久久”，听着就让人觉得时间在这里走得慢。
我跟着他往里走，脚下是碎了一半又被水泥勉强补上的地砖。他在这儿住了叁十五年，从壮年住到了退休。我问他，这地方又老又旧，设施也跟不上，没想过搬走吗？他停下脚步，指了指墙角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花，那是叁楼刘姨种的。“搬？往哪儿搬呢？”他笑了笑，“这儿啊，东西是旧了点，但人味儿是新的，天天都闻得到。”
这话让我琢磨了好一会儿。什么叫“人味儿”？后来我明白了，就是那些藏在日常褶皱里的东西。比如，清晨五点，不用闹钟，楼下王叔扫院子的声音就是整个小区的起床号。比如，谁家做了好吃的，楼道里总能飘着味儿，对门的张奶奶保准会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来敲门，让你“尝尝咸淡”。再比如，傍晚那棵老槐树下，永远有一局下不完的象棋，周围永远围着几个看不完的“军师”。这些琐碎的、温热的瞬间，像一层层包浆，把这片老地方浸润出一种独有的光泽。
老李头带我去了他常待的门房。那里其实不是真正的门房，就是小区入口一个窄窄的屋檐下，摆了几把旧竹椅。这儿是“久久一区”的“信息交换中心”，也是“人情枢纽站”。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，谁家老人需要临时搭把手去医院，甚至最近哪里的菜市场鸡蛋便宜五毛钱，消息都在这里流转。没有微信群，靠的是嘴和耳朵；没有快递柜，东西暂时放老李头这儿，回来路过一取，准保丢不了。
一砖一瓦里的光阴故事
我们聊着，一个中年女人骑着电动车进来，车把上挂着一捆青菜。她看到老李头，自然地把车一停，从菜捆里抽出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，顺手就放在旁边的石台上。“李叔，刚摘的，嫩着呢！”说完风风火火又骑走了。老李头拿起黄瓜，用衣角擦了擦，递给我一根。“瞧见没？这就是咱这儿的‘邻里物流’，比手机下单还快。”我咬了一口，黄瓜的清香混着一丝淡淡的、属于土地的腥气，味道确实不一样。
这种信任和熟络，不是一天建成的。它需要时间，需要无数次清晨的照面、傍晚的闲聊、雨天的借伞、病时的问候，一点点累积起来。老楼隔音不好，有时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，甚至夫妻拌嘴。可奇怪的是，这不但没让关系变糟，反而生出一种奇妙的亲近感——你知道他们的喜怒哀乐，他们也知晓你的生活节拍。这种“透明的亲密”，在高楼里那扇扇厚重的防盗门背后，几乎已经绝迹了。
当然，老小区有老小区的难处。管道老化，下水道时不时闹脾气；车位紧张，晚上回来晚点儿就得“环游世界”找空档；没有电梯，对腿脚不便的老人是个考验。老李头也不避讳这些，“麻烦是麻烦，可人活着，哪儿能没点儿麻烦？解决了，日子照过。关键是，你有麻烦的时候，知道喊一嗓子，真有人应你。”
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，炒菜声、电视声、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，不高不低，正好是一首生活的背景音。我忽然觉得，“久久一区”这个“区”，不只是一个地理划分，更像是一个情感的共同体。它的“久久”，不只是形容时间久，更像是一种愿望，愿这份人与人之间朴素的情谊，能长久地留存下去。
离开的时候，铁门再次吱呀作响。回头望去，楼影幢幢，灯火可亲。这片被时代脚步落在后面的角落，用自己的节奏，稳稳地承载着一份“附近”的温度。在这个什么都讲求速度和更新的世界里，这种“慢”和“旧”，反而成了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。它提醒着我们，生活的质地，或许就藏在这些被磨得光滑的楼梯扶手、这些随意攀谈的屋檐下，以及这些久久不散的人情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