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抱着媛媛在厨房做小说
老赵抱着媛媛在厨房做小说
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响着，油锅里嗞啦嗞啦的，是炝锅的声音。老赵右手拿着锅铲，左手抱着两岁多的媛媛，身子微微晃着，像在跳一种笨拙又温柔的舞蹈。媛媛的小手抓着他肩头的衣服，眼睛却盯着锅里翻腾的青菜，鼻尖上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汗。
“看，菜菜跳舞呢。”老赵对女儿说，手里的铲子翻动两下。媛媛咯咯笑起来，小手拍在他脖子上。这场景，邻居看了准会说，哟，真不容易，又当爹又当妈。可老赵心里转悠的，完全是另一码事。
他脑子里那根弦，总在别处绷着。比如现在，他看着锅里升腾的白汽，想的却是武侠小说里高手过招时，掌风带起的尘土。那呛人的油烟味，忽然就成了终南山下的晨雾。锅铲的翻炒，可不就是一套精妙的“回风拂柳剑”？招式要快，火候要准，慢了菜就老了，快了又怕夹生。这掌勺的功夫，和练武的道理，嘿，还真有点像。
“爸爸，糊！”媛媛忽然叫起来，小手往锅里指。老赵猛地回神，手忙脚乱地关小点火，铲子紧着扒拉两下。好险，边儿上有点焦黄了。他呼出一口气，用下巴蹭蹭女儿软软的头发。这就是生活，总在你神游天外的时候，给你来点实实在在的提醒。
饭做好了，叁菜一汤，简单却热乎。把媛媛放进儿童餐椅，系上围兜，老赵自己才坐下。他看着女儿努力用勺子把米饭送进嘴里的样子，嘴角不自觉就弯起来。这顿寻常晚饭，在他眼里慢慢变了样——那碗西红柿鸡蛋汤，红黄相间，热气袅袅，多像落魄侠客在荒村野店里喝到的那碗暖心暖胃的粗茶。女儿嘴边沾着的饭粒，就是那俏皮小师妹鬓角不小心沾上的草籽。
这就是老赵的“创作”了。他以前是个正经写手，后来孩子出生，生活一下子扎进了具体的柴米油盐里。书桌是没法安静坐了，大块时间更是奢侈。可他心里那些故事，那些人物，没熄火，只是换了种方式活着。它们不再端坐在电脑文档里，而是散落在这间不大的厨房，藏在飘散的油烟中，混在孩子的咿呀声里。
洗碗的时候，水流哗哗，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老赵忽然想到，这声响，多像古战场上箭矢掠过耳边的声音。他看着洗碗泡沫在灯光下泛出五彩的光，思绪就飘远了。或许可以写一个退隐的刀客，在某个小镇开了家饭铺，每日就在这洗刷声中，回想当年的金戈铁马。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，最后都沉淀成手里这只青花碗上的温润光泽。
给孩子洗澡是晚上的重头戏。小小的浴室里水汽弥漫，媛媛坐在盆里，玩着橡皮鸭子，笑声清脆。老赵小心地撩着水，避开孩子的眼睛。温热的水流，蒸腾的雾气，让他想起小说里常见的场景：深山温泉，疗伤的高手，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侧影，以及可能随时到来的、温柔或凌厉的邂逅。现实里没有邂逅，只有女儿嚷嚷着“还要玩一会儿”的耍赖。可他心里，一个对于“雾隐侠踪”的故事脉络，却在这日常的水汽里，悄然清晰了一分。
夜深了，媛媛终于睡着，小胸脯一起一伏。老赵轻轻带上门，回到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的客厅。他没有打开电脑，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。那些在厨房、在浴室、在哄睡时冒出来的零碎念头，此刻像归巢的鸟儿，慢慢落回他心里。他知道，总有一天，等时间稍微宽裕些，等孩子再大一点，他会把这些散落在生活角落里的“灵感碎片”拾起来，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。
那些故事，或许会带着油烟味，带着奶香，带着洗澡水的温热气。它们不来自书斋的冥思苦想，而诞生于实实在在的、抱着孩子的体温里。老赵觉得，这样“做”出来的小说，可能不够飘逸，但一定有着扎实的、暖和的底色。厨房的窗玻璃上，映出城市零星的灯火，也映出他有些疲惫却平和的脸。明天，生活继续，小说，也继续在锅碗瓢盆的协奏里，悄悄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