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公允她的花蒂在线观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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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头蹲在自家院子的门槛上，手里那杆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，烟雾缭绕里，眼神有点飘。他耳朵边上，儿媳妇小慧屋里那台旧电脑，正叽里咕噜地放着戏。放的是《花蒂记》，老掉牙的戏了，讲的是前朝一个叫花蒂的姑娘，怎么在礼教框框里，为自己挣一份活法的故事。
这戏词，老陈头熟。他爹，也就是小慧的“公公”，当年是村里戏班子的鼓佬。那会儿，戏台子就搭在晒谷场上，汽灯明晃晃的，锣鼓点子一响，半个村子的人都拢过来。老陈头记得清楚，爹敲鼓的时候，那精气神，跟换了个人似的。特别是敲到花蒂姑娘违抗父命那一段，鼓点又密又脆，像是在给那姑娘壮胆、叫好。可戏台下呢？爹是个最讲老规矩的人，家里碗筷怎么摆、小辈见长辈怎么行礼，丁是丁卯是卯，一点错不得。
“允……这个字儿，有意思。”老陈头吐出个烟圈，心里嘀咕。戏里的“公公”，是大家长，他点不点头，关乎着故事里年轻人的命运。而戏外自家这个“公公”呢？他想起前几天，小慧支支吾吾地，说想用空余时间，在网上跟人学点新样式的刺绣，好把做的活儿卖到更远的地方去。她说话时，手指头绞着衣角，那神态，竟有点像戏里那个想出门见世面、又怕挨骂的花蒂。
当时老陈头没吭声，就“嗯”了一下。这会儿听着戏，他倒琢磨开了。小慧是个好媳妇，勤快，心眼实。这年头，光守着几亩地、等着汉子打工寄钱回来，日子是有点紧巴巴。她想学点新本事，这心思，有啥不对？可这“在线观看”，在他这老脑筋里，总跟“不务正业”、“瞎折腾”连在一块儿。他怕村里人说闲话，怕儿子觉得家里没照顾好。
电脑里的戏，正唱到高潮。花蒂跪在“公公”面前，陈述心志，唱腔一波叁折，求的是一个“允”字。那戏里的公公，有一段长长的沉默，只有胡琴在咿咿呀呀地拉着，拉着人心的犹豫和权衡。老陈头听着，仿佛自己也坐到了那戏台子上，成了要被万千观众盯着做决定的“角儿”。
他忽然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走到小慧那屋的窗根底下。窗户开着一条缝，他看见小慧的背影，坐得直直的，正盯着屏幕，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记着什么，侧脸认真得很。那电脑屏幕上，花花绿绿的，不是戏，像是什么教学视频。老陈头心里那点“线上学习不靠谱”的疙瘩，不知怎的，松了一些。
“咳咳。”老陈头清了清嗓子。小慧吓了一跳，回头看见公公，脸上掠过一丝慌乱，下意识想关掉页面。“爸，您……有事？”
老陈头没接话茬，眼睛瞟向屏幕，那上面正暂停着一幅极其繁复精美的牡丹刺绣图样，旁边还有好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字。“就学这个？”他问，声音有点干巴巴的。
“嗯，”小慧点点头，声音轻，但挺清楚，“这是苏绣的新针法，学会了，一件活儿能多卖不少钱。老师……是在线上课的。”
又是短暂的安静。只有院子里的老母鸡，咕咕地叫了两声。老陈头脑子里，戏台上的鼓点、花蒂的唱腔、爹绷着脸讲规矩的样子、还有小慧刚才那认真的侧脸，全搅和在一起。他想起爹敲鼓时，那为戏中人迸发出的鲜活神采，那似乎才是爹心里真正认可的东西——对生命力的赞许，哪怕那生命力，冲撞着固有的框框。
“学吧。”老陈头听见自己说了两个字，短促，但落地有声。他看见小慧眼睛亮了一下，有点不敢相信似的。“不过，”他又补了一句，语气硬邦邦的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，“别熬太晚，费电。”说完，他背着手，转身又踱回门槛那边去了，留下小慧在屋里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重新蹲下，捡起地上的旱烟杆，老陈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，好像也“允”了自己一下。戏还在屋里悠悠地唱着，唱词飘出来：“且看那东风允了花蒂愿，破寒枝，绽新红……”他咂摸了一下嘴，忽然觉得，这“在线观看”的，哪里只是一出老戏呢？这分明是日子本身在上演的新戏。他这戏台下的老观众，不知不觉，也上台演了一回。演得咋样？他说不上来，只觉得那声“学吧”说出口后，胸口那块堵了半晌的石头，没了。这戏，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