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黑道大老瓜365天
我和黑道大老瓜365天
这事儿说起来,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。老瓜,道上的人都这么叫他,真名叫什么没人清楚。我和他的相遇,纯属一场意外。那天我的小餐馆后巷,他的手下正和另一伙人“谈事情”,动静不小。我缩在后门边,手里攥着擀面杖,心里直打鼓。冲突快结束时,他捂着胳膊走过来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眼神却凶得很。“有干净布吗?”他问。我愣了一下,转身拿了急救箱。
就这么着,我和老瓜算是认识了。他后来常来,总坐最角落那张桌子,点一碗最便宜的面。慢慢聊多了,我发现这人有点不一样。他跟我聊他老家后山的野柿子,聊他小时候想当木匠,手上那些疤,不全是刀砍的,也有刨子推出来的。关键词“江湖义气”在他嘴里,不是打打杀杀,而是“答应别人的事,砸锅卖铁也得办成”。他说这话时,正帮我修一张快散架的旧桌子,手法挺像那么回事。
有段时间,隔壁街总有人来收“清洁费”,比卫生局还勤快。我这小本生意,实在经不起折腾。老瓜听我念叨了两句,没说话。第二天,那几个人再没出现过。我心里明白,欠了个人情。老瓜摆摆手,说这不算什么,你这儿清静,面汤味道正,别给搅和了。他这话让我琢磨了好久,他们那套“地盘秩序”,原来也包括不让苍蝇打扰一个老老实实煮面的地方。
关系近了,麻烦也看得更真切。老瓜的“生意”终究是走在刀尖上。有一次他消失了大半个月,回来时瘦了一圈,眼角多了道新疤。他轻描淡写,说去“处理了点麻烦”。那晚他破例喝了点酒,看着窗外说:“有时候吧,觉得自个儿像掉进一个水泥池子,刚爬上来一点,又滑下去,身上那层壳越来越硬,都快忘了自个儿原来啥样了。”我没接话,给他添了勺热汤。那一刻,他不是什么大佬,就是个疲惫的中年人。
这一年里,我见过他讲“规矩”时的冷酷,也见过他悄悄给以前跟着他、后来残了的老兄弟塞钱。他的世界充满灰色的抉择,很多事我不能认同,但也慢慢理解了他那套扭曲的生存逻辑。关键词“灰色地带”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,没有绝对的黑白,只有不断权衡和不得已而为之。
365天,说长不长。昨天老瓜来,说他要走了,去个远地方,也许不回来了。他放了个小木盒在桌上,说送我。“不是啥贵重东西,我自个儿瞎做的。”我打开,里面是把小小的桃木梳,雕得挺粗糙,但边角都磨得光滑。他说,记得我提过我妈年轻时丢了把木梳,念叨了好久。我嗓子眼有点发堵。
他起身走到门口,又回头,指了指那碗没动几口的面:“味道一直没变,挺好。”然后推门,融入外面的夜色里。我看着他的背影,想起他说过的水泥池子。也许他最终没能爬出来,但在我这小馆子里,他大概有那么一些时刻,蹭掉过一点干硬的泥壳,喘了口气。而我呢,这段离奇的交情,像一本不合常理的书,翻完了,合上,放回记忆书架一个特别的角落。往后日子照旧,烟火气缭绕,只是角落那张桌子,怕是会空上一阵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