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口被细簪堵着产濒

发布时间:2026-01-01 12:57:39 来源:原创内容

铃口被细簪堵着

老周蹲在自家院子的门槛上,盯着手里那支簪子看了快半个钟头。簪子是银的,年头久了,泛着层乌蒙蒙的光,簪头雕了朵小小的梅花,瓣儿都磨得有些平了。这是他娘留下的东西,压在箱底怕有几十年,今天翻修老屋,从墙缝里掉出来的。

他拿袖子擦了擦簪身,脑子里晃过些模糊的影子。好像是很小的时候,见过娘用这支簪子挽头发,那时候娘的头发又黑又亮,簪子插上去,稳稳的。后来……后来娘好像就不怎么用了。为什么不用了呢?老周皱起眉头,总觉得记忆里有个地方堵着,像这老屋的排水口,年久失修,被淤泥和落叶塞得严严实实。

“爸,看啥呢?”女儿小芸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盆水,“这簪子……奶奶的?”

“嗯。”老周应了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簪尖。那尖儿不算锐利,圆钝钝的,却莫名给人一种被抵住的感觉。“你说怪不怪,这东西,我总觉得……不只是支簪子。”

小芸来了兴趣,挨着他坐下。老周把簪子递过去,话匣子慢慢打开了。他说起老屋后头那个废弃的天井,天井角落有个石砌的铃口——就是老式屋檐排水的那种石槽,雕成兽头模样,雨水从它嘴里吐出来。他小时候调皮,总爱往那铃口里塞石子儿、塞树枝,有回塞了根挺粗的木棍,结果那年夏天暴雨,水排不出去,漫了一院子。

“为这个,你奶奶结结实实揍了我一顿。”老周笑了笑,笑容里有点涩,“她当时气得呀,一边打我手心,一边念叨,‘堵住了,就什么都流不掉了,好的坏的,都沤在心里头烂掉!’”

这话当时不懂,现在想起来,心头忽然像被那簪子轻轻扎了一下。

小芸摆弄着簪子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爸,你看这簪子尖儿,是不是有划痕?好像……刻了点什么?”

老周凑近眯眼瞧。果然,在那圆钝的簪尖侧面,有几道极细的刻痕,像是用更尖的东西反复划出来的。因为污垢填着,平时根本看不出来。他心口莫名跳得快了些,起身去屋里找来放大镜和一小块软布,沾了点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。

污垢慢慢化开,那几道划痕清晰起来。不是什么花纹,是两个字,刻得歪歪扭扭,深深浅浅——“勿忘”。

这两个字像把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,好像碰开了老周心里那个堵了很久的铃口。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碎片,混着经年的情绪,涌了上来。他想起更早一些,爹还在的时候,家里气氛总是紧绷的。爹脾气暴,娘总是沉默,很多时候,她就坐在天井边,望着那个铃口发呆。有一次爹又发了大火,摔门出去后,娘在灶台边坐了很久,手里攥着的,好像就是这支簪子。

那时候他太小,不明白“勿忘”是什么意思,要勿忘什么。现在他盯着这两个字,忽然懂了。那也许不是叫别人勿忘,是娘提醒自己,有些东西不能忘,哪怕心里堵得再难受,哪怕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抵着、封着,也不能让它们彻底烂在心底。

就像那个铃口,堵死了,水会漫出来,会沤坏地基。情绪大概也一样吧。他娘把这两个字刻在天天接触发丝的簪子上,是种多么沉默又固执的提醒。

“奶奶是想记住什么吗?”小芸轻声问。

老周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后院,那个兽头铃口还在,里面填满了泥土,长了一丛野草。他蹲下身,用手拨开杂草,摸了摸石兽冰冷粗糙的嘴角。当年他塞的木棍早烂没了,但那种堵塞的感觉,仿佛还残留着。

“也许吧。”他慢慢说,声音有些哑,“记住好的,也记住不好的。记住高兴的,也记住憋屈的。全记住,人才是完整的。都堵在外面,或者都闷在里面,都不成。”

他回到前院,从女儿手里拿回簪子,用软布细细包好。这支簪子,尖儿不算利,却好像能挑开一些被时间封住的东西。它堵不住真实的记忆,它只是像一个小小的、坚硬的提示,抵在岁月的铃口上,告诉你,有些东西需要流动,需要看见。

小芸看着父亲慎重的样子,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。她没再追问那两个字的具体含义。有些传承,不是靠言语,而是靠一支旧簪子,一个老故事,一种被突然领悟的、对于“勿忘”的执拗。

黄昏的光斜照下来,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老周把包好的簪子揣进怀里,拍了拍衣兜。那里沉甸甸的,像是装进了一段被疏通开的历史。他望了望老屋的檐角,想象着雨水再次从那个清理干净的铃口畅快流出的样子。该通一通了一—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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