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级秘书
年级秘书
王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手里抱着一大摞刚收齐的作业本，差点没看见门边那个小小的身影。“哎哟，小玲，你怎么还在这儿？”他扶了扶眼镜。那个叫小玲的女生从一堆表格里抬起头，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复印机的碳粉，她咧嘴一笑：“王老师，您班的月考分析表，就差您签字确认啦。”王老师一拍脑门，这才想起这茬。眼前这个小姑娘，是年级里新选出来的“年级秘书”，上任刚一个月。
说实话，刚开始听说要设这么个职位，不少老师心里直打鼓。一个学生，能处理得好年级里这些零零碎碎又顶重要的事儿吗？通知传达、数据汇总、活动协调……听着就头大。可教导主任有他的想法：得让学生有点“管理者”的体验，自己管自己，或许比老师唠叨一百遍都强。
小玲就是这个“试验品”。她话不多，但眼睛亮，心细。办公桌就在年级组外面的小隔间，桌上最显眼的是叁个颜色不同的文件夹：红色急件，绿色待办，蓝色归档。她说这是跟当会计的妈妈学的。活儿是真杂啊，一会儿是体育老师来问哪个班下午操场有空档，一会儿是语文教研组要收各个班的优秀作文电子版，一会儿又有同学来交贫困生补助的申请表，填得不对还得轻声细语地指导人家重填。
最难的不是这些，是“人”。有一次，两个班为了争抢下周唯一一次使用学校报告厅排练合唱的机会，班长差点吵起来。小玲没劝架，她默默调出了两个班本月的公共资源使用记录，投影在白板上。“看，叁班用过两次报告厅，五班只用过一次。但叁班那次是代表学校参加区里比赛，有批条。”她声音不大，条理却清楚，“按轮替和优先原则，这次该给五班。但叁班如果急需，可以协调看看有没有其他场地，或者调整时间。”两个班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，火气不知不觉就消了，最后商量着错开了时间。这事儿悄悄传开，大家发现，这小秘书办事，不凭感觉，凭“依据”。
这“依据”，慢慢就成了她工作的法宝。年级里要统计一个“课后兴趣班意向”，以前发张表下去，收上来总有漏的、乱的。小玲弄了个简单的在线表单，生成个二维码，往各班黑板旁边一贴，手机一扫就能填。数据自动汇总，清清楚楚，哪个项目热门，哪个项目冷门，一目了然。负责兴趣班的老师高兴坏了，说这可省了大工夫。小玲呢，觉得这只是用了点“小工具”，让信息流动得更顺了点。
她也有挠头的时候。深秋那场年级运动会，项目多，人员杂，各种状况不断。有个参加四百米跑的同学突然肚子疼，检录处都乱套了。小玲攥着对讲机，深吸一口气，先问校医在哪儿，再查那个项目的后续分组，看能不能调整赛程间隙。她得在几分钟内，把“人”、“事”、“时间”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飞快地拧到一起，找到那个最不耽误整体的解决办法。最后，比赛只延迟了十分钟。她后背的汗，把衬衫都浸湿了。
慢慢地，年级组办公室的老师习惯了进门先问一句：“小玲在吗？”哪个班的班费收支有点疑问，找她查记录；哪个老师需要某个教学资料，她知道去年存没存电子档。她像这个年级一个小小的、活络的“枢纽”，很多信息流到她这里，经过梳理、对账，又准确无误地流向该去的地方。她不是发号施令的人，却是那个让很多事情能“转起来”的关键齿轮。
学期快结束的时候，教导主任翻看着厚厚一迭由小玲整理归档的年级活动纪要，里面连每次会议不同意见的要点都记录得明明白白。他笑了笑，对班主任们说：“这个岗位，看来是留住了。”而小玲呢，她正在核对期末考务安排表，窗外的阳光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时间点和人名上。她忽然觉得，这片小小的天地，这些琐碎却实在的“依据”和“协调”，让她触摸到了一种比分数更具体、也更复杂的“成长”。这大概就是为什么，她总是愿意第一个来，最后一个走，乐在其中的原因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