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舞不着寸缕的跪趴在地上
小舞不着寸缕的跪趴在地上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小舞就那么跪趴着,背脊弯成一道脆弱的弧线,皮肤在昏黄的光里泛着瓷器般的光泽。她没动弹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好像生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。这姿势谈不上优雅,甚至有些狼狈,但奇怪的是,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情色。那是一种全然卸下防备、近乎献祭般的姿态。
她脑子里空空的,什么也没想。或者说,是刻意不去想。地板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膝盖和掌心,一丝丝渗进来,反而让她觉得清醒。刚才那一阵翻江倒海的慌乱,好像随着这个动作,都被逼出了体外。汗水慢慢从额角滑下,痒痒的,她也没去擦。
这算什么呢?她问自己。是认输吗?好像也不是。就是累了,不想再撑着那副好看的架子了。衣服,首饰,那些一层层裹在身上、也裹在心上的东西,刚才都被她胡乱扯下来扔了一地。现在好了,只剩下自己。真实的,有点难堪的,但也是轻飘飘的自己。
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慢慢远了。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,随即又慢慢放松。没人会进来。这个小小的、凌乱的房间,此刻是只属于她的孤岛。她忽然有点想笑。原来人到最后,能抓住的,不过就是身下这一小块实实在在的地板。什么爱恨,什么得失,飘渺得都像上辈子的事了。
光线似乎挪动了一点,影子拉长了。她微微侧过脸,瞥见窗外一角灰蓝的天。时间还在走啊。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,“咯噔”一下,松了。不是结束,只是暂停。这个姿态,与其说是屈服,不如说是一次彻底的“自我审视”。把所有的外壳都剥掉,看看里面这个赤裸裸的、会疼会怕的核,到底是个什么样子。
膝盖开始发酸,发麻,针扎似的细密疼痛蔓延开。她轻轻吸了口气,没动。这疼痛来得正好,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,真实地存在着。有时候,人需要一点尖锐的感触,来刺破浑浑噩噩的日常。她想起以前练舞,一个动作不到位,老师会让她保持很久,直到肌肉记住那种接近极限的酸楚。现在,好像也是这样。
不是为了给谁看,也没指望谁能理解。就是一种……本能。像受伤的动物会躲回洞穴,舔舐伤口。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舔舐心里那些看不见的淤青和裂痕。这个剥离了一切遮掩的姿势,意外地给了她一种奇异的“释放感”。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目光、期待、还有自己对自己的苛责,仿佛都随着褪去的衣物,被暂且搁置在了身后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。窗外的天完全暗下来了,房间里变得更黑,物体的轮廓模糊成一片。她终于,非常缓慢地,动了动早已僵硬的手指。然后,试着用胳膊支撑起一点身体的重量。血液回流带来的刺麻感让她皱了皱眉。
她没急着站起来,而是顺势坐了下来,就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曲起腿,抱住了膝盖。身体重新被蜷缩起来,但和刚才那种敞开式的跪趴不同,这是一种自我的拥抱。黑暗像温厚的水,慢慢淹过脚踝,淹过腰际。她依然赤裸着,却奇异地不觉得冷了。
远处不知道哪家,传来电视新闻片头曲隐隐约约的声音。人间烟火气,一丝丝渗透进来。她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气,那气息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。该起来了,她知道。地板再坚实,也不能躺一辈子。但经过这一遭,有些东西,到底是不同了。她得先找到那件被扔得最远的衬衫,扣子好像崩掉了两颗。不过,那都是以后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