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瑞特(洛瑞 )
洛瑞特
说起来你可能不信,我第一次听到“洛瑞特”这个名字,是在一个老旧的唱片店里。那家店藏在巷子深处,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时光的味道。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正摆弄着一台古董留声机。他头也没抬,只是喃喃自语般地说:“这张啊,是洛瑞特的最后录音,绝版了。”
“洛瑞特?”我凑过去,看着那张黑色胶木唱片上模糊的标签。没有歌手照片,没有公司信息,只有手写的、褪了色的“尝辞谤别迟迟别”。老板这才瞥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惋惜,又像是某种遥远的追忆。“一个很久以前的女歌手,嗓子特别,唱得……唱得人心尖发颤。后来就没了消息,像水蒸气一样,消失了。”他用了“消失”这个词,让这名字瞬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。
自那以后,我就对这个名字上了心。说也奇怪,这个名字仿佛自带一种独特的韵律感,念起来嘴唇微圆,气息轻轻送出,有种温柔的坚定。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寻找对于她的一切。可结果呢?网络上的信息少得可怜,只有几个零星的论坛帖子里,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乐迷提起过。有人说她来自南方的小城,歌声里有潮湿的栀子花香;也有人说她只是昙花一现的艺名,真人或许早已改头换面,过着平凡的生活。所有的线索都模模糊糊,指向不同的方向,最后又都断在了半空中。
越是这样,我越是好奇。这大概就是人的通病吧,越是朦胧不清、难以触及的东西,越是想探个究竟。我甚至想象过她的样子,该有一头浓密微卷的长发,眼睛亮亮的,唱歌时会微微眯起来,手指或许会无意识地轻轻敲打节拍。她的声音,按照那唱片店老板的说法,应该是清澈里带着一点点沙,像秋日午后透过窗棂的光,温暖,但又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。
后来,我辗转找到了一位退休多年的老音乐编辑。电话里,他的声音迟缓而平静。听到“洛瑞特”叁个字,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“她啊,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“是个把灵魂都押在音符上的人。那时候录歌,不像现在这么多技术修饰,一遍过,情绪到了就是到了,没到就是没到。洛瑞特每次进录音棚,都像要把自己整个人燃尽一样。那种全情投入,现在很少见了。”
老编辑的话,让我似乎触摸到了一点真实的轮廓。不是为了出名,也不是为了被记住,仅仅是为了在那一刻,把所有的感受、所有的生命,通过旋律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。这或许就是她“消失”的原因?当最极致的情感已经交付,剩下的,或许就是沉默。这种极致燃烧,本身就是一种完成,无需额外的注解或延续。
有一天夜里,我又放起那张淘来的唱片。声音透过扬声器流淌出来,果然和想象中不同。那不是单纯的清澈或沙哑,而是一种非常矛盾又和谐的融合。欢快的旋律底下,似乎藏着深深的寂寥;而唱到离别时,尾音里却又奇异地透出一股韧劲。我忽然觉得,寻找“洛瑞特”是谁,或许并不那么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这声音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,在此刻,准确地击中了我心里某个自己也说不清的地方。她留下了声音,留下了这种情感共鸣,这比一个完整的故事或清晰的生平,或许更有力量。
那张唱片,现在依然放在我的书架上。我不再执着于挖掘她到底去了哪里。有时候,一个美丽的谜,本身就是答案。洛瑞特,这个名字和她的歌声,已经成了一个独特的符号。它提醒着我,在某些时刻,人可以那样纯粹、那样不计后果地绽放,然后任由世人猜测或遗忘。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由呢?她的存在与消失,都成了她歌声的一部分,共同构成了那段永远定格在胶木纹路里的、颤动的灵魂。或许,这才是艺术生命最本真的样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