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晚上接待十个农民工

发布时间:2026-01-01 12:56:23 来源:原创内容

一晚上接待十个农民工

那是个闷热的夏夜,我值夜班。这小招待所开在城郊结合部,平时客人稀稀拉拉的,没想到快十点了,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。

打头的是个黑瘦汉子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,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。他后面跟着八九个差不多打扮的兄弟,都带着大包小裹,脸上写满了疲惫。一进门,那股汗味儿和尘土气就混着空调的凉风扑过来。

“还有房吗?俺们十个人。”黑瘦汉子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。我看了眼电脑,空房倒是够,可都是单间和标间。“有是有,但没大通铺了,得住单间,贵点。”我话说得有点犹豫。他们互相看了看,眼神交流了一下,黑瘦汉子凑近柜台:“妹子,能给算便宜些不?俺们刚下工,工程结了,明天一早就走,赶早班车回家。”

原来是这样。我心里动了动。他们脚上的胶鞋还沾着泥点子,裤管挽得高低不齐,看样子是直接从工地过来的。这城市变迁的背后,不就是这些一双双粗糙的手在支撑吗?高楼起来了,他们却要趁着夜色,找个最便宜的地方蜷一宿。

“行,我给你们按最便宜的算。”我翻出那些平时不太用的旧钥匙。他们一听价格,紧绷的脸松了些,连声道谢。登记身份证的时候,我瞥见那些证件,来自天南地北,出生年份大多在六七十年代。黑瘦汉子叫老陈,是带队的。

房间在二楼叁楼。我领着他们上去。楼梯窄,他们侧着身子,小心翼翼不让编织袋刮到墙。老陈的袋子不小心在楼梯拐角蹭了一下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,他赶紧护住,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工具,怕吵着别人。”到了房间,他们也不急着洗漱,好几个人就围在走廊尽头那个小窗户边上,摸出皱巴巴的香烟,点燃,默默地抽。烟雾缭绕里,有人小声聊着家里的庄稼,有人算着这回带回去的钱够不够孩子下学期的学费。

夜里一点多,我泡了碗面。老陈下来借开水,看见我,顿了顿,从他那大编织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硬塞给我两个苹果。“自家树上结的,带了一路,甜。”苹果确实有些磕碰了,但红彤彤的。我没推辞。他接了热水,却没急着走,靠在柜台边和我唠了几句。说他们这个队,在这城市干了快两年,地铁站那块地的土方,就是他们挖的。说的时候,他眼睛有点亮。

“等会儿天亮,俺们就去车站。回家了。”他重复了一遍“回家”这两个字,语气里有一种很扎实的期盼。这大概就是他们最朴素的生活盼头吧。干完活,拿到钱,回到那个可能很远但很熟悉的地方。

后半夜很安静。只是凌晨四五点,天还灰蒙蒙的,他们就陆续下来了,轻手轻脚的,互相低声催促着。退了房卡,把房间钥匙整整齐齐放在柜台。我注意到,他们睡过的房间,被子都大概迭了一下,洗漱台也擦过,没有乱扔的垃圾。老陈冲我点点头,咧开嘴笑了笑,然后一群人便消失在还未苏醒的晨雾里,走向公交站的方向。

我收拾着柜台,看见那两个苹果。拿起一个擦了擦,咬了一口。嗯,是真的甜。城市还没完全醒来,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。我知道,像老陈他们这样的人,又会像蒲公英种子一样,散落到下一个需要建设的角落,继续用汗水浇筑着什么。而这个小小的接待,连同这个闷热又清凉的夜晚,就这么留在了我的记忆里,像苹果的滋味一样,普普通通,却又实实在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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