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探索水帘洞
儿子探索水帘洞
儿子六岁那年夏天，我们回了趟老家。老屋后头有片小山，他爷爷总指着半山腰一处藤蔓垂挂的地方说：“瞧见没？那后头藏着个水帘洞哩。”这话在他心里生了根，发了芽，整天缠着我要去“探险”。
那天下午，日头没那么毒了，我们爷俩拎着根竹竿，算是探路的“宝剑”，就出发了。山路其实不远，但孩子走得慢，看什么都新鲜。一会儿蹲下看蚂蚁搬家，一会儿又指着树上的鸟问我名字。我心里琢磨着，这“探索”二字，对他来说，过程怕是比结果有意思得多。
到了爷爷说的地方，果然见着一道细细的水流，从岩缝里渗出来，湿漉漉的石壁上爬满了深绿的青苔，藤蔓像门帘似的挂着。水不算大，淅淅沥沥的，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。儿子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爸爸，真有水帘！孙悟空在里头吗？”
我拨开那些藤蔓，后面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，不大，弯着腰才能进去。里头一股凉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儿子攥紧了我的手，手心有点潮，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沾的溪水。
洞里比想象中宽敞些，借着洞口的光，能看见岩壁被水经年累月冲刷出的光滑纹路。顶上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珠，“嗒”的一声，在安静的洞里格外清楚。儿子松开我的手，小心翼翼地往里挪了几步，忽然“哇”地叫了出来。原来角落里有片小小的水洼，映着洞口投进来的一束光，竟漾着一片晃动的、亮晶晶的光斑，像藏着什么宝贝。
他蹲在那儿，看了好久，然后很认真地转过头对我说：“爸爸，这里没有石桌石椅，孙悟空可能搬家了。但是，”他顿了顿，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水面，“但是这里的水会发光，这是它留下的星星吗？”
我心里一动。是啊，哪有什么齐天大圣的洞府呢？可对孩子来说，这一线滑润的水流，这偶然得见的光影，这幽静和清凉，就是全部的秘密和宝藏了。他的这次探索，找到的不是神话，是自然本身悄悄显露的、最朴素的美。这种发现，或许比找到个现成的“洞府”更珍贵。
我们在洞里待了不到半小时，出来时，夕阳已经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。儿子头发上沾了点儿水汽，亮晶晶的。他一路都很兴奋，叽叽喳喳地跟他妈妈比划洞里的“星星水洼”。
后来我常想，孩子对世界的探索，往往就是这样。大人眼里寻常的山水，在他们那儿，可能就是通往奇境的入口。不需要多么惊心动魄的发现，那份亲自去看、去触碰、去想象的过程，那种带着些许紧张和无限好奇的心情，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收获。那个水汽蒙蒙的下午，那个普通的山间小洞，大概会在他记忆里，映着那汪“星星”，亮上好一阵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