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片有限公司
黄片有限公司
那天我路过街角，看到那块新招牌，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咖啡喷出来。“黄片有限公司”，六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玻璃门上。我停下脚步，心里直犯嘀咕：这年头，还有公司敢这么明目张胆？
走近了才发现，玻璃窗后面堆着的，可不是什么不可描述的光碟，而是一摞摞金灿灿的——芒果干。包装袋上画着切开的芒果，黄得透亮，旁边还有行小字：“专注热带水果加工二十年”。我这才恍然大悟，忍不住笑自己心思跑偏了。原来这“黄片”，说的是芒果切片啊。
推门进去，一股甜丝丝的果香扑面而来。前台坐着个戴眼镜的姑娘，看我进来就笑了：“您也是被我们公司名字吸引来的吧？今天都第叁位了。”她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，“我们老板说了，做食品，名字得让人记得住。”
这名字何止是让人记得住。我跟她聊起来才知道，这家公司的前身是个家庭作坊，最早在海南搞芒果加工。后来规模做大了，注册公司的时候，老板一拍大腿：“咱们最拿手的不就是把黄芒果切成片吗？干脆就叫‘黄片有限公司’！”当时在场的人都愣了，可老板坚持：“合法经营，怕什么？这名字多实在。”
实在倒是实在，麻烦也接踵而至。工商局那边反复核验了好几次，生怕是什么挂羊头卖狗肉的买卖。第一批招聘广告发出去，来应聘的人个个神色古怪，坐下聊天才支支吾吾地问：“咱们公司……主要业务是什么？”最夸张的是有次参加行业展会，他们的展位前围满了人，可真正来谈合作的没几个，倒是不少举着手机偷偷拍照的。
“那后来怎么坚持下来的？”我好奇地问。姑娘领着我往车间方向走，隔着玻璃能看到流水线上黄澄澄的芒果片正整齐地排列着。“老板说，名字只是外壳，里头的东西才是根本。”他们公司在品质把控上下了狠功夫，从芒果的品种选择到切片厚度，甚至烘干时的温度和湿度，都有一套严格的标准。用老板的话说：“名字可以博眼球，但味道骗不了人。”
这话在理。我尝了片他们的试吃品，口感确实不一样，不是那种齁甜的糖精味，而是保留了芒果原有的香气，软硬也适中。姑娘说，他们的秘诀在于坚持用八分熟的贵妃芒，糖分和酸度刚好平衡。这种对原料的挑剔，成了他们差异化竞争的底气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个曾经带来无数误会的名字，后来反而成了某种“筛选器”。能主动找上门来谈生意的客户，都是真正了解他们产物的人。而那些被名字吓跑或者带着猎奇心态来的，本来也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。时间一长，“黄片有限公司”在水果加工圈里竟然成了个趣谈，连带着产物也让人印象深刻。
我在车间外站了会儿，看着工人们熟练地挑拣、清洗、切片。那些金黄的芒果经过一道道工序，变成整齐划一的果干，准备发往全国各地。忽然觉得，这家公司的故事，有点像他们手里的芒果——外表可能让人产生误解，甚至觉得“不正经”，但内里却是实实在在的、经过时间打磨的甜。
临走时，姑娘送了我一小包新品。“这是我们最近开发的低糖版本。”包装袋上还是那个醒目的公司名。我接过来说，你们这名字，现在倒成了最好的广告。她笑了，说老板最近正琢磨着，要不要把菠萝干生产线也做起来，到时候可能得叫“黄片与菠萝有限公司”了。
走出门，回头再看那块招牌，夕阳正好照在“黄片”两个字上，泛着暖洋洋的光。我想，在这个容易望文生义的时代，也许我们都欠这种“表里不一”一点耐心。剥开那些引人侧目的外壳，里头可能藏着的，不过是一份想把水果切得更好的、朴素的心思。而这份心思，恰恰是很多公司最该守住，却又最容易丢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