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的母亲中文字母
妻子的母亲中文字母
岳母来家里小住,带来一罐她自己腌的酸豆角。红塑料盖拧得紧紧的,瓶身上还用马克笔工工整整写了叁个字。我拿起来一看,乐了——“酸豆‘交’”。妻子凑过来,也笑了:“我妈呀,总是这么有创意。”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记得上次她发微信,问我们“周末回不回来‘持’饭”。她把“吃”写成了“持”。当时我还琢磨,是持家的持吗?莫非老太太觉得吃饭和持家一样重要?妻子解释说,她妈妈小时候家里穷,没念完小学就帮着干活了,很多字都是靠听的音,自己“想当然”写出来的。这“中文字母”,就成了她独特的表达方式。
起初,我有点不以为然,甚至暗自觉得应该纠正一下。毕竟,写错字总不是件太好的事。可慢慢地,我发现这“中文字母”里,藏着另一套密码。
有一回,我在书房整理旧书,翻到一本妻子小时候的作业本。里面有一篇作文,题目是《我的妈妈》。稚嫩的笔迹写道:“妈妈的手很‘遭’,因为每天要洗很多衣服。”显然,她想写的是“糙”。岳母用红笔在旁边改了,但改的不是“遭”字,而是在那句话下面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,又写了一行:“妈妈的手不‘遭’,妈妈的手是暖的。” 她用了女儿同样的“遭”字。那一刻,我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我开始留意这些“字母”。她把“电梯”写成“电梯”,把“超市”写成“抄市”。这些字,像走错了家门的孩子,带着点懵懂的倔强,却也意外地生动。它们不讲究笔画结构的严谨,只管把声音和那份急切想要沟通的心意,直愣愣地铺在你面前。
岳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话不多,但手脚从来不停。来了家里,总是找活儿干,擦这里,扫那里。交流往往是通过那些瓶瓶罐罐上的标签,或手机里突然蹦出来的简短信息。“‘今’瓜在阳台”(她想写“金”瓜),“‘并’干买多了”(她指的是“饼”干)。我们的对话,就围绕着这些具体的、带着错别字的物件展开。这反而成了一种奇特的亲切感,仿佛那些错字,是她为我们特意留出的、带着毛边的接口。
语言啊,说到底是为了沟通。当标准化的表达像光滑的瓷器,精致却有些冷的时候,这些带着个人体温、甚至有些笨拙的“中文字母”,倒像是朴素的陶碗,盛着的汤更暖,饭更香。它传递的核心信息从来不是字本身的对错,而是字后面那颗心——惦记你吃得好不好,担心你下班晚,盼着你们常回家看看。
昨天,岳母要回去了。送她到车站,她忽然从布兜里又掏出一个小玻璃瓶,塞给我妻子。“你最近嗓子不好,我给你‘侵’了冰糖雪梨。”这回,是“浸”字写成了“侵”。妻子接过还温乎的瓶子,眼圈有点红。
车开走了。我看着手里那张她留的纸条,上面写着“到了‘短’信”。我明白,她是想说“发短信”。我把纸条小心折好。这些可爱的、出错的“中文字母”,原来一直是这个家庭里,最正确无误的爱的注脚。它们不标准,却无比精准地,抵达了我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