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的两个闺蜜
女儿的两个闺蜜
女儿上高中后，家里常有两个女孩儿进出。一个叫小雨，一个叫安然。这俩姑娘，性子南辕北辙，站一块儿，倒像一幅画儿的明暗两面。
小雨是常客，人如其名，温温润润的。她一来，家里就变得特别安静。她喜欢窝在女儿房间的角落看书，偶尔传来细碎的翻页声。有时我切了水果送进去，她抬起头，抿嘴一笑，轻声说“谢谢叔叔”，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似的。我总觉得，这孩子心里装着另一个深邃宁静的世界。
安然呢，嘿，那可就热闹了。她一来，还没见人，笑声和脚步声就先撞进了门。“叔叔！阿姨！我来啦！”风风火火的，像颗小太阳。她说话脆生生的，聊起学校的事儿手舞足蹈，能把我们两口子逗得前仰后合。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，她总能第一个嗅到，然后凑过来，眼睛亮晶晶地问：“阿姨，这个我能尝一口不？”那股子鲜活气儿，能把整个屋子的亮度都调高几分。
我有时看着她们仨挤在沙发上，女儿在中间，左边是小雨轻声说着什么，右边是安然比划着大笑，心里就觉得特别有意思。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吧。截然不同的两个人，怎么就都成了女儿身边最亲近的人呢？
有一回，女儿为个什么比赛熬了几个大夜，结果还是没选上，沮丧得不行。那个周末，小雨和安然都来了。我以为安然会讲笑话逗她开心，结果先开口的是小雨。她挨着女儿坐下，也没多说，只是慢慢讲起自己学画画时，一幅作品改了十几遍最后还是撕掉重来的事。“那时候觉得，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，”小雨声音还是轻轻的，“可现在回头看，那十几遍，每一遍都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迹，没一笔是白费的。”
安然呢，破天荒地没咋呼。她等小雨说完，一把搂住女儿肩膀：“就是！你这算啥呀。下回咱们一起弄，我给你当后勤部长，端茶送水摇旗呐喊！小雨当军师，我给你当先锋，咱怕谁？”女儿看着她们，眼眶有点红，却又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那一刻我忽然懂了，慰藉这件事，原来不只有一种样子。可以是小雨那样，如静水深流，慢慢抚平毛躁的边角；也可以是安然那样，像一阵爽朗的风，哗啦一下把阴云吹开个口子，让光透进来。
更让我有感触的，是另一件小事。女儿性子有点急，有时说话冲。有一回，她大概和安然为了点小事争执了几句，声音高了点。我在客厅，看见安然嘴一撇，眼看要嚷嚷开，旁边一直没作声的小雨，轻轻拉了一下安然的衣角，冲她微微摇了摇头。安然那股气，不知怎么，一下就泄了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好啦好啦，不跟你吵。”而事后，反而是最闹腾的安然，主动去戳了戳女儿，递过去半包零食，啥也没说，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
看着她们，我常会走神，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的朋友。真正的朋友，或许就是这样吧？她们未必总是一团和气，但那份默契，是在一天天的相处里，慢慢长出来的。她们知晓彼此的棱角，也懂得如何包容与进退。小雨的静，安然的动，女儿在中间，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稳稳地托着，护着。这比任何刻意的维护，都来得珍贵。
如今，她们依然常来。小雨还是会安静地看书，偶尔和我们聊聊她读到的有趣句子；安然还是那个开心果，咋咋呼呼地分享各种新鲜事。饭桌上，因为她们在，总是格外热闹。我和妻子相视一笑，心里都明白，女儿在成长的路上，能拥有这样两份截然不同的陪伴，是她的福气。这两个女孩，用她们自己的方式，悄悄地参与着另一个生命的成长，这本身，就是一段美好而扎实的时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