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着玩具去上学

发布时间:2026-01-01 13:15:14 来源:原创内容

戴着玩具去上学

这事儿得从我儿子小树说起。那天早上,眼看上学要迟到了,他还在客厅磨蹭,小书包鼓鼓囊囊的,拉链都绷开了一条缝。我过去想帮他整理,手刚碰到书包,他就跟触电似的弹开了,两只手死死护着:“别动!”我正纳闷呢,只见拉链缝里,露出半个塑料恐龙的脑袋,还有一截亮橙色的工程车轮胎。

“你要把这些都带去学校?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他点点头,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:“嗯,叁角龙要陪我上语文课,挖掘机得看着我做数学题。”我张了张嘴,脑子里瞬间闪过老师的投诉电话、同学异样的眼光、课堂上叮当作响的玩具声……但看着他那张认真又有点紧张的小脸,我把所有道理都咽了回去。行吧,我心想,就今天一次。

送他进校门的时候,看着他背着那个“军火库”似的书包,混在清一色规整着装的孩子里,显得特别扎眼。我心里直打鼓,像揣了只兔子。整个上午,手机就放在手边,生怕屏幕突然亮起来,显示班主任的来电。说来也怪,直到中午,风平浪静。

下午接他放学,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。没想到,小家伙是蹦跳着出来的,脸上非但没有沮丧,反而亮晶晶的。没等我问,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。“妈妈你知道吗?”他一边说一边比划,“今天美术课画‘我的朋友’,我就画了我的叁角龙!同桌的小胖还说它盔甲画得超帅。数学课做连线题,我有点走神,摸了摸口袋里的挖掘机,好像……好像就没那么慌了。”

他的话让我愣了一下。我忽然意识到,我们大人眼里的“玩具”,在他那个小小的世界里,可能完全是另外一回事。那不是简单的玩物,而是一种“情感寄托”。那个冰冷的塑料恐龙,或许是他面对陌生课堂时,指尖能触摸到的一点熟悉和勇气;那辆小小的工程车,也许是在他遇到难题卡壳时,一个无声的、忠诚的伙伴。它们不说话,却好像又什么都懂。

晚上,我帮他整理书包,轻轻拿出那些玩具。恐龙尾巴上多了点彩笔的划痕,工程车的翻斗里还留着一点橡皮屑。我没有批评他,只是问:“明天,还想带它们去吗?”他歪着头想了想:“叁角龙不带了,它今天已经陪过我啦。我能不能换这个?”他举起一个很小的、穿着宇航员服的小熊公仔,“它很轻,不占地方。”

我笑着点点头。那一刻我明白了,他需要的或许不是把所有“家当”都背在身上,而是一种“自我安抚”的权利,一种确认自己的一部分“安全依恋”可以随身携带的自由。这种依恋,能帮他一点点搭建起通往外部广阔世界的、独属于他自己的桥梁。

后来,我和班主任简单沟通了这件事。老师的话让我很宽慰。她说,低年级的孩子,有这种现象其实挺常见的,这叫“过渡性客体”。只要不影响课堂,他们一般会允许孩子有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。她还笑着说,小树今天上课举手比往常积极了些。

现在,小树的书包侧袋里,偶尔还是会悄悄探出某个小玩具的脑袋。有时是一只迷你小汽车,有时是一个硬币大小的卡通徽章。我学会了视而不见,或者说,学会了尊重这个小小的秘密。我知道,这就像他自己悄悄握在手里的、隐形的“勇气开关”。

每个孩子面对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。有的孩子能大步流星地冲进去,有的则需要一点点,从自己最熟悉、最感到安全的角落,汲取那么一丝丝能量,才能迈开脚步。我们总急着让他们丢掉“孩子气”的东西,催促他们快点长大,变得成熟、独立、合群。却常常忘了,那份看似幼稚的“情感寄托”,正是他们用来理解和探索这个庞大复杂世界的、第一把也是最重要的一把钥匙。

所以,如果有一天,你在校门口看到一个孩子,口袋里装着小石头,书包上挂着褪了色的卡通挂件,或者紧紧攥着一个有点旧的毛绒玩具的耳朵。请你不必惊讶,也无需议论。那可能就是他一整天的晴朗,和面对一切未知时,心底全部的踏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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