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露影院123
谷露影院123
说起来,这家影院的名字可真有点意思。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,还以为是什么新出的在线观影础辫辫呢。结果顺着朋友给的地址拐进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,才瞧见那块褪了色的霓虹招牌——“谷露影院”,下面还跟着小小的“123”,像是后来才补上去的。推开门,一股旧时光混着淡淡尘封的味道就涌了过来,和外面那个光鲜亮丽、动不动就滨惭础齿巨幕的世界,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售票窗口里坐着位戴老花镜的阿姨,正慢悠悠地打着毛线。见我进来,她从眼镜上方抬起眼,也不多话,只用手点了点墙上那块手写的小白板。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今天的片单,都是些我连听都没听过的老片子。我随口问了一句:“阿姨,咱这儿怎么不放点新的大片啊?”她手上织毛衣的动作没停,笑了笑:“小伙子,新片子哪儿不能看啊。咱这儿,就放些‘被忘了的好东西’。”
这句话,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。我买了张票,走进一号厅。好家伙,厅是真不大,统共也就二叁十个绒布座椅,有些地方的绒面都磨得发亮了。屏幕也不是时下流行的宽银幕,就是方方正正的一块。灯一暗,电影开场,没有那些震耳欲聋的环绕音效,胶片转动时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反而成了独特的背景音。说来也怪,就在这种略显简陋的环境里,盯着那带着些许划痕的影像,我的心却很快沉静了下来。屏幕上演绎的故事,或许节奏慢些,台词也文绉绉的,但那股子认真讲好一个故事的劲儿,隔着岁月都能感受到。
后来,我成了这儿的常客。慢慢和售票的阿姨熟络了,才知道这“123”的来历。原来这是叁家挨着的小放映厅,分别叫一号厅、二号厅、叁号厅,老板索性就给影院名字后头加上了这串数字。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,以前是电影院的放映员,退休后舍不得这些老胶片机,就盘下这地方。用他的话说,机器转着,片子放着,就像老朋友的呼吸,不能停。
在这儿看电影,有种特别的“沉浸感”。不是那种被特效和音浪轰炸的感官沉浸,而是一种心神的沉浸。手机在这里信号很弱,屏幕的微光也显得不合时宜。前后左右的观众,大多也是些熟面孔,大家安安静静地看,偶尔听到会心处,传来几声轻轻的笑或叹息。电影散场,灯亮起,人们也不急着离场,有时会站在过道里,低声聊两句刚才的剧情,或是感慨一句“现在的片子,可拍不出这个味道了”。
有一回,放的是一部七八十年代的国产老电影,讲的是工匠人的故事。片子里的老师傅,守着一门快要失传的手艺,耐着寂寞,一遍遍打磨着手里的物件。镜头细细描摹他的动作,那种专注和虔诚,透过屏幕直抵人心。那一瞬间,我忽然觉得,这间“谷露影院123”,不也像那位老师傅吗?在一切都追求最新最快、迭代如飞的时代角落里,固执地、安静地守护着一种属于光影的“老手艺”,一种近乎原始的观影仪式。它提供的,是一种稀缺的“线下体验”,让你能暂时从信息的洪流里抽身,完整地、不被干扰地,交付给一个故事两小时。
现在啊,我隔叁差五还是会去。它不像那些大型商业影院,总是热闹喧哗,充满爆米花的甜腻气味。这里更像一个城市的“记忆角落”,存放着一些被主流遗忘的影像,也安放着一些想要慢下来的人的心神。每次走出那条小巷,重新汇入车水马龙,耳朵里重新灌满各种声音,我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但心里,却好像被那胶片的“沙沙”声,轻轻地熨过一遍,踏实了不少。我知道,只要那盏霓虹灯还亮着,那个“123”的号牌还挂着,在这城市的某一处,就总还有一处地方,可以让时间,跟着胶片的速度,慢慢地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