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公交车上被艹
在公交车上被艹
这标题，够扎眼的吧？您可别想歪了。我说的这个“艹”，是植物，是那种从水泥缝里、从犄角旮旯里，硬生生钻出来的、不起眼的野草。
事情发生在上周叁。我照常挤上那趟能把人挤成照片的早高峰公交车。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：包子味、汗味、还有点儿若有若无的香水味，全闷在一块儿。我被挤在后门边上，脸都快贴到玻璃了，动弹不得，只能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、千篇一律的街景发呆。这种时候，人就像个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，脑子也跟着停摆。
就在我眼神放空，百无聊赖的时候，视线往下那么一瞥，嘿，看见了点儿不一样的东西。就在我脚边，靠近车门台阶的那个铁皮接缝里，有那么一小撮绿意。不是灰尘，不是垃圾，是几株真真正正的、活着的草。叶子细细的，有点发黄，但茎秆却挺得笔直，硬是从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探出头来。公交车每颠簸一下，它们就跟着剧烈地摇晃一阵，看着弱不禁风，可就是牢牢地扎在那里，没被踩扁，也没被震掉。
我当时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您说，这得多大的劲儿，多执拗的生命力，才能在这个地方安家？没有土，就靠着那点儿缝隙里积攒的、可能来自鞋底的微尘和偶尔渗进去的雨水。环境嘈杂，颠簸不堪，人来人往，随时可能被一脚碾过。可它偏偏就在这儿生了根，完成了自己从种子到植株的全部过程。这算不算是一种极致的“生存策略”？在根本不被认为能生存的地方，活给自己看。
车子到了一个站，哗啦下去一群人，又涌上来另一群。一只沾着泥点的运动鞋，毫不知情地踏在了那簇草的旁边，距离也就一两厘米。我的心跟着提了一下，好像那草是我自己似的。但它只是被带起的风又刮得晃了晃，依旧无恙。我突然觉得，我们这些挤公交的人，和这草，好像也有点儿共通之处。不都在一个拥挤的、不由自己控制的环境里，寻找那么一点点立足之地，努力地稳住身形，尽量地向上伸展，去触碰一点点阳光和空气吗？日子是颠簸的，空间是逼仄的，但总得找到个缝儿，让自己喘口气，让那点“绿意”——不管是对生活的热情，还是一个微小的盼头——能冒出来。
那个早上，因为这簇意外的“公交草”，我沉闷的通勤时间变得有点不一样了。它没跟我说一句话，却好像又说了很多。它就在那儿，用一种最沉默、最不起眼的方式，展示着“生命力”这叁个字最原始的模样。不挑地方，不讲条件，给一丝机会，就呈现一片盎然。
后来几天，我上车时都会特意看一眼那个角落。它还在，似乎还多了两片小小的新叶。再后来，公交车进厂维护了几天，等我再坐上那趟车，那簇草已经被清理掉了，接缝处干干净净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我心里知道，它存在过，而且以一种近乎倔强的方式，完成了一次对坚硬现实的、小小的“艹”。这个字，在这里，听起来挺带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