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田优暴风雨寂静办公室
蝉田优暴风雨寂静办公室
下午四点,天色暗得像傍晚。办公室的窗户开始噼里啪啦地响,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,瞬间就糊成一片。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,但谁也没想到来得这么猛,这么急。办公室里就剩下我和蝉田优——哦,她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同事,安静得像个影子,平时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,几乎听不到她说话。
灯管闪了两下,灭了。电脑屏幕的光也瞬间消失。整个空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昏暗,只有窗外雷电偶尔划过,把桌椅和人影投在墙上,一明一灭。应急灯幽幽地亮起,范围有限,反倒衬得角落更黑。
“跳闸了。”蝉田优的声音从她的工位方向传来,很轻,几乎被淹没在狂暴的雨声里。我应了一声,摸索着去找总闸。其实我知道在哪,但这种时候,动作慢点似乎更合理。黑暗和巨大的自然声响,让这个平时嘈杂拥挤的格子间,变得无比空旷、寂静。不是那种真空的静,而是被暴风雨包裹、夯实了的一种“寂静”。对,就是寂静,一种有厚度的、能摸得到边界的感觉。
我找到电闸,推上去。灯没亮。看来是片区停电。走回座位时,借着应急光,看见蝉田优没像我想象中那样刷手机或焦躁。她就那么坐着,侧头看着窗外被风撕扯的树冠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电影。
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我找了句话,打破这有点奇怪的安静。她转回头,微微点了一下,说:“嗯。也好。”
也好?我有点纳闷。这种天气,困在没电的办公楼里,有什么“好”的?但我也没问。我们俩就隔着一排工位,在时亮时暗的天光里,各自坐着。雨声统治了一切,哗啦啦的,没有间歇。奇怪的是,在这种近乎轰炸的噪音底下,我心里那股上班时特有的焦灼感,反而慢慢沉淀下去了。那些没写完的报告,没回复的邮件,没开的会,此刻都被这暴风雨挡在了另一个世界。这里只剩下等待,一种无需思考、纯粹物理性的等待。
“有时候,”蝉田优忽然开口,声音还是淡淡的,但在这环境里格外清晰,“就得有这么一场大雨,把什么都打断。人才听得见别的声音。”
“别的声音?”我问。
“嗯。比如现在的‘寂静’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这不是真的没有声音,而是那些日常的、琐碎的、逼着人不停运转的声音消失了。空调的嗡鸣、键盘的敲击、同事的交谈、消息提示音……所有这些构成“办公室”的东西被剥离后,剩下的,是更原始庞大的背景音——风雨雷暴,以及在这种声响衬托下,内心浮起来的、那种空荡荡的安宁。这是一种奢侈的“寂静办公室”,电停了,网断了,时间仿佛也停了。
我们没再说话。就这么坐着。偶尔一道特别亮的闪电,会让我看清她平静的侧脸,还有桌上那盆她一直照顾得很好的绿植的轮廓。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,但最初的狂暴感过去了,变成一种持续的、沉稳的倾泻。在这种被强制按下的暂停键里,我甚至有点不合时宜地想:那些我们每天追赶的东西,真的有那么一刻不能停吗?蝉田优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,所以才这么平静?
不知道过了多久,雨声渐渐沥沥,有了缝隙。远处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。楼里不知道哪个角落,传来恢复供电后机器启动的轻微嗡鸣。灯光“啪”一下全亮了,刺得人眯起眼。电脑主机纷纷响起开机音乐,手机在口袋里振动,未读消息的数字跳了出来。
世界又回来了。
蝉田优已经转回身,面对着亮起的屏幕,手指放在键盘上,恢复了那个安静同事的模样。好像刚才那段昏暗中的对话和共同的停滞,从未发生过。我也深吸一口气,点开第一个弹窗。但手指碰到键盘时,那场暴风雨留下的、潮湿的“寂静办公室”的感觉,还隐约包裹在周围。我知道,等下班走出这栋楼,空气一定会是洗过的清新。而有些东西,好像也和这场雨一样,落下,然后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