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小 子一起旅游住一间房
我和小子一起旅游住一间房
这事儿说来有点好笑。出发前,我家那口子千叮咛万嘱咐:“你可得看着他点,别让他半夜还捧着手机不睡觉。”我满口答应,心里却嘀咕,都是大老爷们了,至于嘛。可等到真和小子——我那个刚上大学的侄子,挤进景区这间标准间时,那股子别扭劲儿就上来了。
房间不大,两张床中间就隔着个床头柜,伸手就能够着。小子把背包往地上一扔,人就直接瘫在靠窗的那张床上,长吁一口气:“叔,这床比我们宿舍的硬板床可强多了!”我一边挂外套,一边打量他。小伙子个头快赶上我了,可脸上那点没脱干净的稚气,还有那股子到了新地方就藏不住的兴奋劲儿,到底还是个孩子。
晚上的安排很简单,洗漱,看电视,睡觉。可问题就出在这“简单”上。我习惯早睡,十点刚过就眼皮打架。小子那边呢,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,手指划拉得飞快,时不时还憋出一声闷笑。我翻了个身,咳嗽两声。那头的动静小了点儿,可光还亮着。黑暗里,我这心里就跟有个猫爪在挠似的,想说又觉得扫兴。
“小子,”我到底没忍住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楚,“还不睡啊?”
“哦哦,马上!”他应得飞快,手指却没停。我又等了好一会儿,那光才终于熄了。房间里彻底黑下来,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。我松了口气,刚要睡着,却听见他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然后是极轻的、撕包装袋的声音。好家伙,偷偷吃零食呢。我闭着眼,有点想笑,想起他爸说他小时候就这样,以为蒙着被子吃东西就没人知道。
这趟旅行,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促进家庭关系。可这“促进”的法子,原来不是靠一起看了什么风景,而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,被迫接收对方的全部生活细节。我听见他规律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,知道他睡着了。自己却有点失眠,思绪飘得老远。想起他小时候,肉乎乎的一团,非要挤在我和他爸中间睡的模样。那时觉得这小东西真烦人,现在却有点怀念那份毫无顾忌的亲昵。
第二天,行程挺满,爬山爬得我俩腿都像灌了铅。晚上回到房间,那股子刻意维持的“大人样”和“礼貌距离”好像也被疲劳冲淡了。他四仰八叉地躺倒,嚷嚷着腿要断了。我也顾不上形象,揉着发酸的老腰。不知怎么,就聊开了,从他学校食堂的奇葩菜式,到我工作上遇到的烦心事。话匣子一打开,竟然收不住。
他不再只是我记忆里那个需要被“看着点”的侄子,他的话里有了自己的看法,甚至还有些我没想到的歪理。我也不是那个只会问“学习怎么样”的严肃长辈。我们抢电视遥控器,为浴室谁先用石头剪刀布,分享同一包从山下买上来的花生米。那些细碎的声音——他的游戏音效,我的新闻播报,刷牙洗脸的流水声——不再是一种干扰,反而成了这间小屋充满生活气的背景音。
最后一晚,他居然比我早睡。我靠在床头看书,一抬眼,看见他睡得挺沉,一只胳膊甩在被子外面。我轻轻给他把被子拉上去,动作熟稔得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促进家庭关系这事儿,好像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仪式,它就这么发生了。在抢浴室的笑骂里,在深夜分享的一包零食里,在终于能坦然面对彼此的鼾声与睡相里。
退房那天早上,我们各自收拾行李。小子把乱扔的充电线卷好,突然抬头说:“叔,下回放假,咱们再去个远点的地方呗?”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,拍了拍他肩膀:“行啊,不过下次,得订两间房。你小子的睡相,我可算领教了。”他挠着头嘿嘿直笑,阳光从窗帘缝钻进来,正好打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