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着女儿腰大力汆
扶着女儿腰大力汆
老张的手,扶着女儿的腰,掌心能感觉到那件崭新舞蹈服下微微发颤的肌肉。排练厅的镜子像一片冷冰冰的湖,映着女儿细瘦的胳膊和腿,还有他这双不知该往哪儿使劲的大手。“汆”,舞蹈老师刚才就这么喊的,“腰这里要有个‘汆’劲儿,不是僵着,是流动的,有爆发力的。”可这“汆”字,对老张来说,原本只属于滚沸的汤锅——一片鲜羊肉,用筷子夹着,在沸水里那么一荡,一送,粉红变灰白,立马捞起,那叫一个“汆”。
怎么到了跳舞这儿,人也能“汆”了呢?他有点懵。女儿十二岁,学中国舞六年了,压腿下腰没少哭,可最近这半年,好像卡在了一道坎上。老师总说她动作“完成度”够了,但缺“质感”,缺“魂儿”。老张私下琢磨,这“魂儿”到底是什么?是表情吗?女儿笑起来挺甜啊。是力气吗?她汗可没少流。
直到今天这个双人舞片段练习,需要父亲做一个托举辅助的动作,老张被临时抓了壮丁。他的手扶着女儿的腰际,老师在一旁指点:“张师傅,别光托着!您得给她一个力,一个向上的、带着点弹送的劲头,就像……就像把她‘汆’出去那样!让她借着您的力,把胸腰打开,感觉要飞出去,但控制住。”老张试着动了动,女儿却小声“哎哟”了一下,身子更僵了。“爸,你掐着我了。”女儿小声嘟囔。老张像被烫了似的,松了松手,汗从额角滑下来。这比摆弄他那台老机床难多了。
机床。对了,机床。老张是个钳工,手下过的钢铁零件无数,讲究的就是一个“配合”与“传导”。公差不能大,也不能小,力得用得巧,蛮干准出事。他忽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女儿。这不也是一个精密的“配合”吗?他的力,怎么才能恰到好处地“传导”给她,变成她动作的延伸,而不是阻碍?
“再来一次!”老师拍了下手。老张定了定神,这回没急着用力。他先稳了稳自己的下盘,手重新扶上去,不再是僵硬地“抓”或“托”,而是用一种近乎感知的触碰。他低声对女儿说:“闺女,别怕爸的手,你就当它是块跳板。你自个儿先往上‘够’,找那个飞出去的感觉,爸保证,绝不扯你后腿,爸给你‘送’出去。”女儿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音乐起了。到了那个关键拍子,老张屏住呼吸,丹田微微一沉,手上的力不再是从外向里压,而是顺着女儿腰肢即将展开的那股趋势,从下往上,短促、精准地一“送”。就那么一下。他看见女儿的脊背像忽然被注入了什么,不是硬挺,而是一种流畅的、带着呼吸感的弧线,倏然打开。她的手臂随之扬起的幅度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饱满,眼神也亮了一下,仿佛真的触到了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支点。
“对了!就是这个感觉!”舞蹈老师的声音带着惊喜,“保持住!那个‘汆’的劲儿对了!”老张慢慢松开手,看着女儿接着完成后面的旋转。他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。那个“汆”,不是火锅里被动的翻滚,而是沸水与鲜肉相遇刹那,激发出的最鲜活的蜕变。它需要时机,需要两者恰到好处的准备与碰撞。他刚才给的,就是那汪“沸水”托送的力;而女儿自己内在的迸发,才是那片“鲜肉”本质的鲜美。
往后的练习,老张好像开了窍。他的“辅助”不再是笨拙的搀扶,而开始有了“对话”。女儿也变了,开始会小声跟他说:“爸,下个八拍,我这里要用力,你感觉到就推我一下。”或者“爸,刚才那个力有点顶,咱们轻一点点试试。”他们之间,建立起一种独特的、对于力度和时机的默契。这种力度传递,悄无声息,却真实可感。
演出那天,候场时,女儿攥着拳,小声说:“爸,我紧张。”老张没说什么“别紧张”的废话,他只是伸出手,虚虚地环在女儿腰侧,就像平时练习那样,做了一个极轻微的上送的示意动作。女儿感受到那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力道暗示,深吸一口气,眼神定了下来。台上,当那个双人舞的托举动作来临,老张在侧幕看着,女儿被舞伴稳稳送出,腰肢的曲线在空中划出自信的弧线,落地时脚下生根。他知道,那个“汆”的劲儿,她找到了,也接住了。
后来,老张还是说不清舞蹈的“魂儿”到底是什么。但他觉得,可能就跟机床的“精度”一样,看不见摸不着,却决定了最终的成品是呆板的铁疙瘩,还是灵动的艺术品。而他扶着女儿腰的那一“汆”,大概就是把自己做了半辈子工的那种对“力”的朴素理解,悄无声息地传导给了她。这大概也是一种父辈传承吧,不是手艺,不是话语,就是一种对于如何发力、如何借力、如何在生活的沸汤里保持鲜活与劲道的,最原始的体悟。
女儿在台上谢幕,笑容明亮。老张在台下鼓掌,手掌有点疼,心里却一片滚烫。他想,今晚回家,也许可以汆一锅羊肉丸子汤,和闺女好好吃一顿。那汤里的“汆”,和舞蹈里的“汆”,说到底,不都是为了让里头的东西,更鲜、更活、更有味儿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