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上面2人下的故事
一个人？上面2人？下的故事
老陈蹲在河边的水泥台阶上，盯着浑浊的水流发愣。他手里捏着根快烧到头的烟，却忘了往嘴里送。河对岸是新建的高档小区，玻璃幕墙亮得晃眼。再往上，是灰蒙蒙的天，压得很低。他心里反复滚着一个念头：这日子，怎么就像这河水，看着在动，实际兜兜转转，还在老地方？
他是个出租车司机。方向盘后面一坐就是十二年。车里载过形形色色的人，听过的故事，比电台里放的还多。早些年，他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移动的耳朵和眼睛，挺有意思。可这两年，味儿变了。手机叫车软件一出来，活儿不好接了。平台抽成越来越高，规矩越来越多，他感觉自己不像个给自己打工的“司机”，倒像是个挂在“平台”下面的数字，每天被算法赶着跑。
昨天的事儿，让他心里更堵得慌。傍晚接到个预约单，去机场。快到地方，平台系统忽然给他“优化”路线，塞进来一个“拼车单”。乘客是个赶飞机的年轻姑娘，急得直看表。可系统命令他必须绕两条街去接另一个人。结果呢？绕过去，那人取消了订单。姑娘的航班也没赶上，在车里差点哭出来。老陈一个劲儿道歉，最后这单也没收钱。他看着姑娘拖着箱子跑远的背影，第一次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冷冰冰的软件界面，骂了句粗口。
他觉得自己被“卡”住了。上面，是平台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和算法，轻飘飘几个指令，就把他一天的计划搅得稀烂。下面，是生活实实在在的重压——孩子的补习费，下个月的房贷，老家父母的身体。他呢？就被夹在这“上面”和“下面”中间，那个“一个人”，显得有点无力，有点孤独。
今天他特意早点收了车，把车停在河边。他想透口气。烟头烫了手，他才一激灵，把烟蒂弹进一旁的垃圾桶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往回走的路上，手机又“叮咚”响个不停，是新订单的提示音，一声接一声，催命似的。他拿起手机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那个“接单”的绿色按钮，今天看起来格外刺眼。
他没按下去。反而，手指一划，关掉了那个司机端的软件。世界瞬间清静了。他走到自己的老捷达旁边，没上车，靠着车门，又点了一根烟。他想起刚开车那会儿，没有导航，全凭一张嘴问，一张地图翻。虽然辛苦，但路是自己选的，弯是自己绕的，那份踏实感，是现在跟着蓝色箭头走怎么也找不回来的。
也许，问题不在于“上面”有几个人，或者“下面”有多重的担子。老陈忽然模糊地觉得，是那个“一个人”的自己，和“上面”、“下面”之间的关系，出了点问题。他太习惯跟着指令跑了，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方向盘。他得找找，那个能让车跑起来，也能让自己说了算的“钥匙”在哪儿。
远处，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，连成一片辉煌的光海。那光海里，有多少个像他一样的“一个人”，正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在“上面”和“下面”之间奔波呢？老陈不知道。但他掐灭了烟，拉开车门。发动机响起的轰鸣声，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，显得格外真实。他慢慢把车开出去，没开软件，就这么沿着熟悉的街道，漫无目的地开。车窗摇下来，晚风灌进来，带着河水的土腥气，也带着夜市刚刚升腾起的、热闹的烟火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