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沣满的继姆,免费
朋友沣满的继姆,免费
这事儿说来挺有意思的,是上周去老同学沣满家吃饭碰上的。他家住城东那片老小区,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特别利索,窗明几净的。一进门,就闻到厨房飘来红烧肉的香味,混着点儿淡淡的桂花香。
沣满招呼我坐下,冲着厨房喊了一声:“妈,我同学来了!”应声出来的,却不是他亲妈。一位瞧着五十来岁的阿姨,系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,脸上笑得特别暖和。“快坐快坐,饭马上就好,先吃点水果。”她转身又进了厨房,动作轻快得很。
我心里犯嘀咕,以前没听说沣满妈妈这么年轻啊。沣满给我倒了杯茶,像是看出我的疑惑,自己先打开了话匣子。“这是我继母,李姨。叁年前来的。”他语气平常,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。
饭桌上,李姨话不多,但心思全在照顾人上。沣满的爸说话时,她安静听着,偶尔添句温润的话;看我碗里空了,就不动声色地把菜推近些。那种周到,不是刻意做出来的,倒像是长久习惯了的自然流露。
饭后沣满爸下楼散步,李姨在厨房收拾。沣满点了支烟,跟我聊开了。“刚开始那会儿,我也别扭。觉得天上哪能掉馅饼,一个人平白无故对你好,图啥呢?”他吐了口烟圈,“我爸那时刚退休,身体不好,一个人住我们都不放心。请过保姆,总不对路。李姨是老家远房亲戚,之前一个人过,听说情况就来了。”
“那……报酬怎么算?”我忍不住问。
“就俩字,免费。”沣满摇摇头,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,“一开始我们非要给钱,李姨死活不收。她说,‘就是来搭把手,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啥’。为这个,还差点闹红脸。”
这倒让我愣住了。现在这年头,亲兄弟明算账的多了去了,何况是半路组成的家庭。这种完全不求回报的付出,听着都有点像老故事里的情节。
沣满接着说:“后来我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。李姨不是啥都不要,她要的‘报酬’,我们差点没看懂。”他指了指阳台上郁郁葱葱的花草,又指了指客厅柜子上他爸整齐摆放的钓鱼竿、他的旧相册。“她要的,就是个‘家’的热乎气儿。你说怪不怪,她来了之后,这房子才真像个家了。我爸气色好了,爱下楼溜达了;我回来吃饭的次数都多了。”
正说着,李姨端了盘切好的苹果出来,轻轻放在茶几上。“你们聊,我织会儿毛衣去。”她拿起沙发上织了一半的毛衣,那是给沣满爸的。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,安静又踏实。
沣满压低声音:“有次我爸住院,李姨白天黑夜守着,比我们都上心。护士开始都以为她是亲姐。你说,这份心意,是钱能买来的吗?我们后来也就不提钱了,改成逢年过节,用心挑点她真正喜欢的东西,或者周末专门腾出时间,陪她去看看戏——她爱听黄梅戏。”
我忽然就明白了。这“免费”背后,是一种更深的联结。它不靠金钱契约维系,靠的是日复一日处出来的真情实感,是彼此之间心甘情愿的照拂。李姨给出了毫无保留的照料,而沣满一家,回馈给她的是尊重、牵挂和一个稳稳当当的归宿。这种交换,不在账本上,在人心裡。
离开的时候,李姨非要给我装上一罐自己腌的咸菜,说让我早上配粥吃。走在老旧但干净的楼梯上,我手里提着那罐咸菜,心里沉甸甸的,又暖洋洋的。
回头看看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,我想,人和人之间的好,或许最高级的形式,就是这种“免费”的吧。它不标价,因此也无法被衡量和耗尽。它像空气和水,平常到容易被忽略,可一旦存在,就让整个“家”的生态系统,活泛了起来。沣满是幸运的,他爸爸也是。而这份幸运,恰恰来自于那个不打算从他们身上获取任何物质好处的人,所给予的最丰厚馈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