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俊 航海博物馆
严俊 航海博物馆
说起严俊这个名字,在咱们这座城市里,可能没多少人知道。但要是提起东港码头边上那座老仓库改的航海博物馆,不少老街坊可就来了精神。那地方,门脸不大,灰扑扑的,夹在一堆现代化的集装箱堆场中间,很不起眼。可你要是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,嘿,里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。
严俊就是这世界的“造物主”。我第一次见他,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。他正蹲在博物馆后院,摆弄一块锈迹斑斑的铁锚,手里拿着个小刷子,一点一点地清理,那神情,专注得仿佛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。其实那锚,就是从附近渔民手里收来的旧物件,值不了几个钱。他抬起头,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,冲我笑了笑:“这东西,拴过船,顶过风浪,有魂儿。”
这话让我一愣。后来聊开了才知道,严俊以前是跑远洋货轮的大副,真正的“老航海”。他的半辈子都交给了大海,航线图画遍了半个地球。问他为什么不上船了,反而窝在这儿弄个小博物馆?他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看不见的远方,慢悠悠地说:“船总要靠岸,人也是。海上的故事,不能只留在海上,得有个地方接着。”
他的博物馆,就是那个“接着”的地方。这里没有气势恢宏的现代展厅,也没有高科技的互动设备。有的,是满满一屋子的“旧物”。墙上是手绘的、边缘卷起的老海图,玻璃柜里躺着斑驳的六分仪和罗盘,空气中混合着桐油、旧木头和淡淡海腥气的味道。每一件东西旁边,都有一张严俊手写的小卡片,字迹工整,记录着它的来历和故事。
有次,他指着一盏老旧的煤油信号灯,跟我讲起它的故事。那灯来自一艘早已拆解的小渔船。多年前一个台风夜,就是这盏灯忽明忽暗的光,为迷航的同伴指引了方向。“现在都用骋笔厂啦,指头一点,清清楚楚。”严俊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灯罩,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失落,“可这灯里的火苗,救过命。技术再新,有些老理儿,忘不得。”
这座博物馆的核心价值,或许就藏在这些老物件和老故事里。它收藏的并非昂贵的古董,而是一段段即将被遗忘的航海记忆,一种人与海洋最原始、最直接的连接方式。严俊就像个固执的守灯人,在快节奏的时代岸边,小心护着这点摇曳的、温润的光。
他最大的心愿,是能让更多孩子进来看看。他说,现在的孩子知道航母、知道巨型货轮,但不知道木帆船怎么借风,不知道老水手怎么凭星星认路。“得让他们摸摸缆绳的粗糙,看看风浪在铁锚上留下的刻痕。大海不光是风景和资源,它是有脾气的,你得先懂它,才能谈别的。”
离开的时候,雨停了。夕阳给那座旧仓库镀上了一层金边。我回头看了看,严俊的身影又埋进了那一屋子的旧时光里。这座小小的航海博物馆,或许没有惊心动魄的传奇,但它安静地站在那里,就像严俊这个人一样,用最朴实的方式,对抗着时间的冲刷与遗忘,为我们留住了一片可以凝望深蓝的窗口。这大概,就是一份沉甸甸的历史传承吧。下次路过东港,不妨进去看看,听听那些物件,怎么开口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