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儿子一次还是帮他打出来问一问
给儿子一次还是帮他打出来问一问
这事儿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。上周六晚上，我推开儿子房门，看见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抓耳挠腮，小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。桌上摊着数学练习册，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。我凑近一看，是道挺复杂的几何题，辅助线添了两叁条，还是没个头绪。
“卡住了？”我拉了把椅子坐下。他点点头，笔尖在图上某个点戳来戳去，有点泄气。我瞄了眼题目，心里大概有了思路。换作以前，我肯定直接拿过笔：“你看啊，从这儿连条线，再用这个定理……”叁下五除二，答案就出来了。可这次，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为什么？因为想起上个月开家长会，老师私下跟我说：“这孩子啊，解题步骤一跳一跳的，好像知道答案，但思路是断的。”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。可不是嘛，很多时候他题目拿过来，我急着做饭或者忙工作，图省事，直接把关键步骤“喂”给他。题是解了，可那份自己摸索、碰壁、再找路的劲儿，好像被我无意中掐掉了。
所以那天晚上，我没直接“打”出答案。我把练习册轻轻转了个方向，对着我俩。“这道题确实有点绕，”我用铅笔虚虚地在图上画了个圈，“你看这个角和那个角，位置挺特别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们试着把它们‘搬搬家’，你觉得能搬到哪儿去？”
儿子愣了一下，眼睛重新盯回图上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然后，他试探着说：“爸，是不是……可以试着构造个全等？”
“哎？这想法有意思！”我赶紧肯定，“那咱们试试，看看需要什么条件？”
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，像探路似的。我更多的是在反问：“为什么觉得这条线重要？”“那个条件题目给了，咱们用上了吗？”有时候他方向走偏了，我也不直接拉回来，就说：“这个思路我没想到，咱走下去看看能通到哪儿。”结果他自己走到死胡同，挠挠头，又折回来换个方向。
这个过程比我直接讲慢多了，花了将近四十分钟。但最后，当他那条正确的辅助线画出来，自己“哇”地一声叫出来时，眼睛亮晶晶的。那不只是解出题的兴奋，还有一种“原来是我自己搞定”的底气。这种独立探索的快乐，比我直接给他答案时那种短暂的轻松，要扎实得多。
这让我想了很多。我们做父母的，总想为孩子铺平道路，清除障碍。看到孩子吃苦、受挫，比自己难受还心疼。于是，不知不觉就成了“救火队员”，一有苗头立马扑上。学习上直接给思路，生活上提前扫清麻烦。这当然出于爱，怕他摔着、累着。
可问题也在这儿。你老是帮他“打”出现成的答案，他可能就慢慢忘了，或者根本就没学会，自己该怎么去“问”、去“找”。自主思考的能力，就像肌肉，得靠他自己一次次用力，才能长起来。你老是替他用力，那肌肉就永远是软的。将来遇到更复杂的题，没人能替他“打”答案的时候，他怎么办？
不是说完全不管。就像那天晚上，我不是干坐着。我在旁边陪着，在他完全迷失时给个提示性的路标，在他气馁时鼓鼓劲。这更像是“导航”，而不是“代驾”。核心是让他自己握住方向盘，体验颠簸，也体验找到目的地的狂喜。这个寻找的过程，本身就是最宝贵的成长反馈。
后来儿子睡了，我收拾他书桌，看到草稿纸上那些错误的尝试，最终都指向了正确的答案。那些凌乱的线条，比一张干干净净只有标准答案的纸，要有力量得多。生活里好多事不也这样吗？我们总想给孩子最好的，但有时候，“最好”的未必是现成的果实，而是陪着他，耐心地，看他经历寻找果实的那个或许笨拙却充满生命力的过程。
所以，“给儿子一次还是帮他打出来问一问”？我的想法渐渐清晰了。也许，少一点“打出来”的急切，多一点“问一问”的耐心。问问他怎么想，陪他一起撞撞南墙，再一起找找有没有窗。答案终归得靠他自己，从脑袋里长出来，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