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亲，一边插
一边亲，一边插
老张蹲在自家小院的菜地边，嘴里叼着半截烟，眯眼瞧着手里的活儿。他左手捏着根嫩绿的番茄苗，右手拿把小铲子，正往松软的土里挖坑。这场景，邻居瞧见了总要笑他：“老张，你这是跟土地谈恋爱呢？这么小心翼翼。”
他还真是。你瞧他，时不时俯下身，脸几乎要贴到那湿漉漉的泥土上，深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子混着草根和潮气的味儿，他管这叫“地气”。那模样，不像在种菜，倒像在跟土地说悄悄话。然后，他手腕一沉，稳稳地将苗的根须送入刚挖好的小坑里，另一只手赶紧拢上土，轻轻压实。这一套动作，行云流水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。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祖母做针线。她纳鞋底的时候，总要先凑近了，用嘴唇抿一下线头，把棉线捋得又直又顺，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什么仪式。接着，银针便稳稳地刺过厚厚的千层底。那时候不懂，现在琢磨，那“抿一下”的亲近，和“刺过去”的深入，不也是一种“一边亲，一边插”么？亲近的是材料，是手艺；插入的是力道，是功夫。少了那份亲，插就成了生硬的戳刺；缺了那下插，亲也就成了空洞的抚弄。
生活里好多事，细想都藏着这个理儿。就说交朋友吧，真心实意地相处，掏心窝子说几句话，这是“亲”；但遇到朋友走了歪路，该提点、该拦着的时候，也得有那份把话“插”到要害处的勇气和直接。光说好听的，那是奉承；光挑刺儿，那叫刻薄。亲与插，得并行，得有度。这个度，就是生活的核心智慧，它让你既能融入，又能立住。
再往大了说，人对一门手艺、一项事业，不也得有这份心境么？你得爱它，亲近它，了解它的每一寸肌理，像老张熟悉他的土地，像祖母熟悉她的针线。但光爱不行，你还得下得了手，得敢于把想法、把力气、把时间，“插”进去，突破那些表面的舒适区，去碰触更深层的东西。创作是这样，钻研学问也是这样。没有那份近乎虔诚的亲近，深入就成了蛮干；没有果断深入的实践，亲近就永远停留在隔岸观火的喜欢。
老张的番茄苗，后来长得极好，果实累累，红得发亮。他说秘诀没啥，就是苗小时多亲近着观察，该搭架子、该掐尖的时候，手上也别犹豫。这话朴实，却点透了那种微妙的平衡。人与人的关系，人与事的羁绊，甚至我们对待自己内心的态度，或许都需要这份既温柔又果决的“一边亲，一边插”。它让连接变得扎实，让生长有了方向。
天色暗下来，老张收拾起工具。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那动作，像是完成了一次愉快的对话。小院里，新栽的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，已经和这片土地开始了它们自己的、亲密的生长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