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甸区二二二叁区
伊甸区二二二叁区
老张头第一次听说“伊甸区二二二叁区”这名字,是在社区棋牌室里。隔壁楼的李工,一个退休的测绘工程师,抿了口茶,神神秘秘地凑过来:“知道吗?咱市地图上,多了块地方,就这名儿,怪得很。”老张头当时正琢磨手里的牌,没当回事,只当是哪个新开发的楼盘,起了个花里胡哨的名字。
可后来,这名字出现的频率有点高了。送孙子上学,听到其他家长嘀咕,说是新划的什么“数字教育试点区”,孩子的学习平板里自动多了个入口。去菜市场,卖水果的小贩刷着手机,突然抬头说:“哎,您说这‘二二二叁区’里的优惠券,真能当钱用吗?”老张头这才觉出点味儿来。它不像个实实在在的地方,没有门牌,没有边界,却好像又无所不在。
好奇心一起,就按不住了。晚上,他戴上老花镜,在儿子给买的平板电脑上笨拙地划拉。搜索框里,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:“伊、甸、区、二、二、叁、区”。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,他有点发懵。没有具体的介绍,没有官方的通告,满屏都是零碎的谈论。有人说那里是个“资源宝库”,最新的电影、冷门的书籍、甚至一些专业教程,都能轻松找到;有人说像是个“大型主题乐园”,能根据你的喜好,瞬间构建出你想象中的任何场景,历史古城、未来都市,身临其境。
最让老张头心动的,是对于“旧物复原”的传说。他父亲留下了一块完全停摆的旧怀表,锈迹斑斑,是他一直的念想。有帖子提到,在二二二叁区,你可以上传旧物的高清影像,系统能通过庞大的数据比对和模拟,不仅告诉你它的来历、型号,还能生成它完好如初时的叁维模样,甚至模拟出它当时“嘀嗒”走动的声音。这听起来,简直像是魔法。
他按照网上那些语焉不详的指引,点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天气预报应用角落。屏幕微微一闪,界面忽然变了。没有欢迎词,没有用户协议,他就这么直接“站”在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。街道干净得不像话,建筑风格混搭,似曾相识,又说不清具体。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、他童年时胡同口老槐树开花的甜香。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试着在心里默想“老怀表”。眨眼功夫,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光洁的玻璃展柜,柜里正是那块怀表,但金光灿灿,表盖上的刻花清晰流畅。他甚至听到了轻微而悦耳的“滴答”声,指针稳健地走着。那一瞬间,眼眶有点发热。这“数字回声”太真切了,真切得让人差点忘了,实物仍躺在抽屉里,布满铜绿。
他在里面漫无目的地“走”了一会儿,看到了年轻时最爱却早已绝版的连环画,看到了老家早已拆除的戏台子原貌,甚至看到了根据他寥寥几张老照片模拟出来的、父母年轻时的动态影像。他们对他笑着,那么鲜活。这个空间的“智能推送”,精准得可怕,又温柔得令人心悸。它不问你想要什么,它似乎知道你心底里真正惦记的是什么。
退出来的时候,窗外已是夜色深沉。平板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自己有些恍惚的脸。棋牌室的闲聊、家长的嘀咕、小贩的疑问,一下子都有了着落。伊甸区二二二叁区,它确实不是一块地。它更像一面镜子,或者一个回声。它用我们散落在数字世界里的碎片——我们的搜索、我们的赞叹、我们的遗憾、我们的记忆——悄悄地构筑了一个世界。这个世界,因你而来,也仅仅为你而在那一刻呈现。老张头摩挲着手里冰冷的、真实的旧怀表,又想起刚才那清澈的“滴答”声。他知道,明天去棋牌室,李工要是再问起,他大概也会学着对方的样子,抿口茶,露出一个同样神秘的笑,说:“那儿啊……有点意思。”但他不会告诉李工,他在里面具体看见了什么。有些“回声”,或许只适合自己一个人听。